而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声音从后面的茅舍里传来,“不妨事的,老夫已醒,请客人入内吧。”

    陆景闻言从小药童身畔走过,进入他身后那座厅堂,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人从堂后走出。

    单看那人的长相打扮,绝对是个淡泊名利的杏林隐士,童颜鹤发,山羊胡须,布袍铁冠,脚踩一双草履,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它物,当真朴素淡泊。

    陆景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他前世虽然对中医药不怎么感冒,但也不算中医黑,从来不否认中医和中医药在历史上所发挥的重要作用,虽然他是觉得中医学到了现代已经有点跟不上时代了,而且这一行里鱼龙混杂的厉害,但既然已经穿越到了陈朝,除了中医也没人能看病了。

    所以之前他刚穿越过来,作为北方人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身体偶感不适,或者搬东西闪到腰腿的时候都是来找贾郎中给诊断抓药的。

    不得不承认,这位虽然叫贾郎中,但医术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至少陆景找他那几次,都算得上是药到病除。

    事情到这里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后来有次来看病,陆景偶然撞到了一个青竹帮的脚夫,两人一起在屋外等候的时候闲聊起来,陆景才知道这位贾郎中大概是欺他脸生,之前管他要的诊费和药费居然一直是旁人的两倍。

    恰好那会儿还正是陆景在疯狂攒钱,想要凑够拜师礼去学武的时候,可怜的孩子平日里青菜都舍不得多吃两根,一文钱掰成两文花,结果转头就被无良郎中骗走了上百文巨款。

    得知真相的陆景差点就要操起一旁的锄头,冲进去把贾郎中连人带祖坟一起给刨了,虽然后来贾郎中也跟他道了歉,答应以后给他看病可以在正常价的基础上再打个八折,但是之前多收的钱却是死活都不退。

    而且这货还恬不知耻道,“你以后只要多病几次,不就把亏得那些钱都赚回来了嘛。”

    瞧瞧,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事儿也算给陆景好好上了一课,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么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地方,也能孕育出如此脸厚心黑之徒。

    不过骂归骂,身体还是要检查的,贾郎中人品不行,但在穴位经脉上却颇有研究。

    既然师父不在,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那就只能先找郎中瞧瞧了,看看能不能从医学方面提供点有价值的参考意见了。

    贾郎中看到来人是陆景,也显得很是警惕,“不是说好了,之前那钱你不再要了吗。”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来陆景原本快被田园风光给抚平的心又躁动了起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我是来要钱的,你不是郎中吗?”

    “哦,看病啊,那先付钱,上门求医二十文,你的话……十六文。”贾郎中松了口气,等收到了钱,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和陆景一起相向而坐。

    陆景伸出一条手臂,贾郎中也伸出三根手指,其中先以中指定关,食指、无名指则各按住关前寸部和关后尺部。

    片刻后抬起头啦,神色不悦道,“小子你有什么病?”

    “你觉得我有什么病?”陆景没回答,反而反问道。

    “闲病,”贾郎中没好气的吐出两个字,“我看你就是闲出病来了,不然干嘛不去码头好好背货,跑来老夫这儿消遣老夫。你定是还在记恨着之前的事情。”

    “我是钱多的没处花吗,花十六文就为了消遣你?”陆景幽幽道。

    贾郎中一怔,“也是,你一俗人,那么在乎身上的财帛,想来是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的。”

    ……

    陆景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了给眼前着家伙一拳的冲动,这货连诊费都坑,还好意思义正辞严的嫌弃别人爱财。

    第十四章 还有什么?

    贾郎中嘴贱归嘴贱,手上却没停,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又按住了陆景颈部喉结旁的人迎穴,闭眼静坐了一会儿,却是忽又开口道,“脱鞋,抬脚。”

    陆景按照贾郎中所说的照做了,贾郎中翕动了几下鼻子,一脸的嫌弃,然而还是伸手按住了陆景脚背上的冲阳穴。

    又过了片刻,陆景满怀期盼的看向贾郎中,结果后者睁开眼后却是一脸怀疑的道,“你……真不是来消遣我的?”

    陆景有些失望,继而对贾郎中的医术水平也产生了一些怀疑,但是为了对得起自己交出去的那十六文钱,他还是勉励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早上起来丹田胀得厉害,感觉像是内力,却又没法子控制。”

    “你练武出了问题,应该去问你师父啊。”贾郎中皱眉道,“老夫又不是武林中人,只是个乡间郎中。”

    “我师父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我就先来找你看看。”陆景无奈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曾救治过一个江湖高手吗?怎么,难道是吹牛?”

    “那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老夫可是平生从不说大话的。”贾郎中目光闪烁。

    陆景其实也知道这货靠不住,但问题是他现在也的确没别的办法了,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贾郎中见陆景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沉吟了下又接着问道,“除了丹田胀痛外,可还有其他症状?”

    “呃,吃饭比平时吃得多了,扛米袋的时候比平时能扛了,还有……”

    “还有什么?”

    陆景显得有些难以启齿,“还有就是……比平时更……更那个了。”

    “这有什么好扭捏的,”贾郎中不以为然道,“你这个年纪,不是很正常嘛。”

    “我这个年纪比平时更耐揍正常?”

    陆景瞪大了眼睛望向贾郎中,贾郎中也瞪大了眼睛回望着陆景,“啊?”

    “……”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比平时更耐揍了?”贾郎中却是又发现了新的华点,赶忙将之前的话题给岔开了。

    陆景怀疑这货是故意的,“这不废话吗,当然是因为我刚挨打啊!而且还挨了两顿打。”

    贾郎中闻言啧啧称奇,“这也瞧不太出来啊,你是哪儿被打了,丹田的问题咱们先放放,我可以先给你涂点跌打药酒。”

    语言描述起来太麻烦,而且也不够直观,陆景干脆直接脱了衣服给贾郎中看。

    结果贾郎中看了一圈愣是没找到陆景伤在哪儿了,最后还是陆景指了指自己右肩上那一小片淡的几乎快要看不到的淤青,这是方子京摘下铁环后那一拳打出来的,至于方子京的上一拳,还有之前秦小头那七连啄留下的伤,陆景自己也找不到。

    贾郎中见状默默放下了那坛刚抱出来的跌打药酒,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可是村口那群顽童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