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琢玉敏锐地察觉出,连隐的这个“哦”,可能和那位与男友吵架的女性的“哦”,是同一个“哦”。

    这……这可如何是好?

    朗琢玉看着微信界面上的“哦”,陷入了沉思,他翻了翻今天的聊天记录,寥寥数语而已,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要直截了当地问连隐,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事,惹他不高兴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奔着劝退的目的与对方接触的。

    所以对方生气,对于自己来说,其实是件误打误撞的好事。

    想到这一节,朗琢玉就安心地收回手机,躺进被窝。

    时间悄然来到凌晨两点,一般人这时候都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但连隐还醒着。

    他睡不着,今天太生气了。早晨起来就胃疼,中午被童桐训了一顿,晚上又被灌酒又碰到前男友,睡前聊个微信还能遇到令人血压上升的回答。

    睡不着的连隐正在疯狂恶补“作精知识”。最近所有的霉运都发生在和朗琢玉相亲之后,他想赶快把人劝退,以此摆脱水逆。

    就在刚才,他翻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帖子,一个男人发表了自己和前女友从恋爱到分手的全过程,而他的前女友,就是个十足的“作精”,也就是林佳瑜口中的情绪价值索取者。

    其中有一个例子,连隐认为自己可以学起来,保证药到病除。

    楼主说自己最受不了的一点,就是前女友闹脾气还会闹到他工作的地方,让他在同事面前尴尬不已,还耽误他的工作。

    连隐看完帖子之后,先是感叹,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索取另一个人的爱与纵容,然后一把子决定——

    我也要这么做!

    朗琢玉是个对待工作非常认真的人,从他曾经当老师时候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每天他都是全年级最早到学校和最晚离开学校的,偶尔不是他值守的晚自习,他也会留在办公室里,监督学生们以及随时答疑解惑。

    如果能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并且借由今晚这个不愉快的借口,在他上班的地方大闹一场,他肯定会受不了自己,然后提出拜拜。

    那自己就能获得解脱外加三千块钱了!

    决定之后,连隐便安心睡去,等待第二天白天去童桐那里询问朗琢玉在哪工作。

    第二天一早,朗琢玉来到了片场,同遇见的所有人打过招呼。

    何烟霏也刚到,她来得匆忙,没化妆,戴着墨镜与口罩,同朗琢玉打招呼,朗琢玉差点没认出她。

    “朗编,你书里那个直男人物写得怎么样了?”何烟霏随口问到。

    朗琢玉愣了愣,半天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对付相亲对象,而在何烟霏面前胡扯的话。他毫无破绽地点了点头:“多谢你的帮助,创作很顺利。”

    “诶,那就好。”何烟霏应答,然后朝他摆摆手,去化妆了。

    之后朗琢玉又遇到了这部电影的主演,视后温亭,这不是她第一次拍电影,但她仍算是电影新人。

    温亭对朗琢玉礼貌一笑:“朗编。”

    “温老师早。”

    两人打过招呼,朗琢玉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刚坐下喝了口水,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是剧组的化妆师,一名年轻女孩,她爽朗地笑着,化妆包都还提在手中,一看就是刚到剧组。

    她一脸八卦地对朗琢玉说:“朗编,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的女朋友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朗琢玉:我哪有女朋友?!

    第9章 最见不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我真是他女朋友啊,来探班的!”连隐被保安大叔拦在片场外,同大叔据理力争。

    保安大叔矮矮胖胖,还没连隐高,但很负责,他义正言辞地告知连隐:“不行!除非你让你男朋友来接你,不然不能进去。”

    连隐叹气,继续解释:“我跟你说啦,这是惊喜,他来接我就没有惊喜了。”

    保安大叔不为所动:“我也跟你说啦,这是规定,他不来接你就请回吧!”

    这时候,化妆小妹提着包赶到片场,跟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张叔!”

    保安大叔稳重地对她点了点头,化妆小妹看到大叔面前的大美人,好奇地问:“这是谁啊?”

    “她说她是朗编的女朋友。”保安大叔回答。

    化妆小妹惊讶了,没想到朗编平时那么不怜香惜玉的一个人,何烟霏那等级的美女都能狠下心让她被真扇耳光,居然也能有如此美丽的女朋友。

    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家里这个已经够漂亮了,才对外面的花儿草儿不留情面。

    连隐看到化妆小妹,估摸着女孩子更容易心软,便走到她面前求情:“我真的是来找朗琢玉的,姐姐您带我进去吧?”

    化妆小妹爽直一笑:“不行,我不认识你啊,这是规定,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朗编打个招呼吧——张叔,我先进去了哈。”

    “诶——”连隐挽留不及,只能目送化妆小妹无情地离开。

    连隐无奈地将目光重新放回保安的身上,看着他极富职业操守之光的眼神,咬咬牙,掏出手机,打开朗琢玉的聊天框,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不打电话的原因,第一,他不是朗琢玉的“女朋友”,怕被当面戳穿;第二,他怕朗琢玉直接让他滚蛋。

    那多尴尬啊!

    连隐就这样站在保安大叔的面前,打开微信,又关上,又打开,又关上,犹豫了快十分钟。

    “张叔。”忽然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从片场里面传来。

    连隐和张叔一起转头去看,看到朗琢玉步伐匆匆赶来的模样。

    张叔有点意外地重新打量连隐一番,心里评估道,嗯,这俩人确实挺配的,像是小两口。

    连隐则是满心慌乱,他怕朗琢玉当面让他滚蛋,这不更尴尬了吗?

    还好,朗琢玉没有连隐想象的那样变态,他对张叔打过招呼,说:“我把她带进去了。”

    然后对连隐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连隐心中一喜,进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对张叔傲娇地“哼”了一声。

    走进片场,连隐就跟在朗琢玉身后半步,身边剧组的人来来往往,见到朗琢玉都会打招呼,看来他在剧组地位还不低。

    有个和朗琢玉比较熟悉的副导演还多问了一句,问跟在他身后的这位美女是谁。

    连隐还没来得及宣称自己“女朋友”的身份,就听到朗琢玉非常字正腔圆地回答:“一个朋友而已,带她来片场玩玩儿。”

    副导演点点头笑着离开了,连隐却眼珠一转,找到了待会儿生气的理由。

    朗琢玉带着连隐来到自己的休息室,把人领进去后,刚转身,就呆住了。

    因为他看到连隐正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抽抽两下,嗓子里还发出了哭声。

    “你怎么了?”朗琢玉感到无措。

    连隐不敢抬头——因为还没有哭出眼泪。他垂着头,语气十足伤心:“为什么,为什么你跟别人说我们只是朋友?”

    听了这话,朗琢玉困惑不已,差点就反问他,不然呢?

    但朗琢玉还是没忍心,耐着性子解释:“我们才见过一面,加上这次才两面,当然是朋友关系。”

    结果连隐更伤心了,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抽泣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讨厌我?”

    “这……”朗琢玉不知如何应对。

    连隐终于抬起头——因为眼泪憋出来了。他穿着高跟鞋,比朗琢玉矮了一点点,微微仰首,质问:“我们是相亲对象的关系,相亲的目的是结婚,相亲见面之后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们难道不该就以结婚为目的开始交往了吗?”

    见到连隐发红的眼眶与流转欲滴的泪水,朗琢玉才真的乱了阵脚。

    他拉着连隐的手臂,带着人坐到沙发上,抽出几张纸递给连隐,无奈道:“你可能有些误会,我不是讨厌你……”

    “那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啊。”连隐立刻打蛇上棍。

    朗琢玉一愣,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否定道:“不,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不应该是那种关系……”

    “你好奇怪,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要做我男朋友?”连隐把纸巾拿在手上,不敢擦眼泪,因为怕擦了就挤不出来了。

    朗琢玉不太会应付这种胡搅蛮缠,他只能非常直接地说:“我不喜欢你。”

    啪嗒。

    一滴眼泪滑落,顺着朗琢玉刚落下的话音,重重地砸在连隐的手背上。

    两个人都看到了这滴眼泪,不得不承认这泪滴来的时机太好了,即便是要求最严苛的导演来看,都会对这滴眼泪的戏剧张力赞不绝口。

    所以朗琢玉当场就傻了,连隐也有些发愣,思绪不由得飘远:原来我还有演戏的天赋!

    “你先擦擦眼泪吧。”朗琢玉别开眼神,不忍心再看。

    情绪氛围渲染到了,连隐只好不舍地将眼泪擦去,然后继续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昨天晚上也是,我明明不舒服,你也不关心我。我胃好痛,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人给我做点热热的东西吃。”

    果然,昨晚的那个“哦”,就是生气的意思。朗琢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童小姐。”朗琢玉斟酌着,选择了一个有礼但生疏的称呼,表达自己的拒绝之意。

    连隐可怜兮兮地抬起头,似乎对他这样称呼自己而感到意外与心寒。

    那双眼睛让朗琢玉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曾经也用过类似的眼神默然地看着自己。他顿时感觉心里一揪,拒绝的话到嘴边,生生变了副模样。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这回轮到连隐措手不及了。

    本来从进房间开始,一切的剧情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他这招叫做逼迫,到工作的地方,逼一个才见过一次的男人承认和自己的关系,只要这个男人不是暗恋自己多年,肯定会又烦又急,然后矢口否认。

    最好的结果是直接把自己撵出去。

    之前连隐觉得被打发滚蛋很尴尬,是因为当时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最好就是朗琢玉气急败坏把自己撵出去,这样别人既不知道自己是被撵走的,自己也可以摆脱这个糟心的兼职。

    本来刚才朗琢玉的否认就是很好的开头,连隐只需要继续再表现得烦人一点,就能被赶走了。

    现在朗琢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会“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好考虑的啊!我都追到你上班的地方来无理取闹了耶,你难道不觉得我讨厌吗?你难道不想把我打出去吗?

    连隐心情复杂,实在搞不懂朗琢玉的脑回路,所以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朗琢玉也不想再应付麻烦的连隐,他站起身,对连隐道:“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坐会儿,冷静一下吧。”

    说完,他推门离开。

    连隐被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他立刻换上了困惑的表情,捧着脸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啊?”

    难道是独处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