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臣以为可行!”张居正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北方这一省,臣以为当放在山西,山西是屯田大省,位置有很重要,臣以为放在山西比较合适。”

    这一次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张四维,山西可是他的老家啊!

    张四维却是面色丝毫不变地说道:“那就山西吧!臣也觉得山西合适。”

    第一批清查的两个省就这样定了下来,山西和江西,朝廷再一次陷入了忙碌之中。

    到了万历九年十二月,这两省的清账土地也完成了,江西奏报:全省六十六州县官民塘池原额外,丈出地六万一千四百五十九顷五十四亩。

    查出南丰县各佃粮租田四万七千三百石,武宁县未卖没官田三百七十一亩,通行认价出卖,得银三万六千四百九十两。

    这份奏报上来之后,朝廷正式开始在全国展开了土地清账。

    最先完成的省份是山东,山东抚按何起鸣、陈功首先奏报该省清丈结果:全省军民屯粮地、民地,原额总计七十六万三千八百五十八顷,丈出地三十六万三千四百八十七顷。

    屯地原额为三万六千九百一十五顷,丈出地二千二百六十八顷。

    到了万历十万,各省份的奏报也全都送到了京城。

    万历十年三月初六日,辽东巡抚周永泰丈出屯地八千九百零三顷五十余亩,屯粮十九万九千八百四十余石;科地、米地二万四千一百八十八顷七十余亩,科粮地米九万零九百余石。

    万历十年五月初九日,户部复广西巡按郭应聘奏经清丈该省田粮,除补足国初原额外,多余官民田七百六十八顷八十七亩,该粮三千八百九十八石。

    张居正府邸。

    已是深夜,张居正依旧坐在书房里面忙碌着,脸上的神情时而轻松,时而严肃。

    张敬修从外面走了进来,将父亲的灯挑亮了一些,见父亲抬头看自己,这才开口说道:“父亲,天色已经不早了,该歇息了,事情总是忙不完的。”

    慈爱的看了一眼儿子,张居正笑着说道:“快了,快了,各省的土地清账已经完成了。今年的税收肯定能好很多,加上这两年新作物的推广,朝廷的太仓存粮以够十五年支用了。”

    “国库存银也有四百多万两,为父的事情就快做完了。”

    看着父亲斑白的头发,张敬修有些鼻子发酸,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孩儿祝父亲早日完成心愿!”

    这几年,父亲是如何的忙碌,是如何的操劳,张敬修全都看在了眼里。

    “为父在写一份奏折,关于减免历年拖欠钱粮的。”张居正见儿子的样子,笑着说道:“这一次清账过程中,故意拖欠钱粮的,大部分已经追缴了。”

    “剩下那些实在追缴不上来的,他们是真的缴纳不起了。”

    “朝廷现在宽裕了,我就想请皇上免了这些人的赋税,不能逼着他们活不下去啊!”说到这里张居正笑着说道:“罢了,那就明日在写,我这就休息了,你也睡去吧!”

    紫禁城,乾清宫。

    虽然是深夜了,可是朱翊钧也没睡,站在窗口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朱翊钧面无表情的静思。

    万历十年了,自己来到大明也十年了,从一个十岁的小皇帝,长到了二十岁,成为了大明的少年天子。

    握了握拳头,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张鲸,给朕拿一壶酒来,朕睡不着了,对月饮酒也算是不错的事情,喝一点,没准就睡得着了。”

    这一夜,朱翊钧喝醉了,被太监抬到了床上。

    第八十九章 倾倒

    大明万历十年,六月十八,阴雨。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张居正,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先生今日进宫,有何事要与朕说?”

    “这是臣的奏折!”张居正将奏折递给张鲸,然后开口说道:“臣想请减免各地积年所欠税银的,朝廷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该让百姓松口气了。”

    “很多百姓不是不想交税,是交不起税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笑着说道:“交阁部议处吧!”

    朱翊钧没有翻看奏折,而是直接递给了张鲸,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交给阁部议处,事实上就是让张居正做主了。

    “先生,今天阴雨,衙门也没什么事情,陪朕吃顿饭吧!”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笑着对张鲸吩咐道:“让御膳房准备丰盛一些,朕想和先生多聊聊。”

    事实上自从进来之后,张居正就觉得自己的这个学生皇帝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

    只不过朱翊钧不说,张居正也不能问,便笑着说道:“臣遵旨!”

    饭菜很快就摆了上来,这次没有按照分餐制进行分桌,朱翊钧拉着张居正做到了一张桌子上。事实上这是很失礼的一件事情,朱翊钧却非要坚持这么做。

    见张鲸拿着酒壶要斟酒,朱翊钧对着他摆了摆手,伸手将酒壶拿了过来。

    拿着酒壶,朱翊钧笑着给张居正倒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居正的脸上闪过一抹惶恐,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话“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事实上张居正被朱翊钧的做法给吓到了。

    朱翊钧却不在意,也没有去看张居正的眼神,而是笑着说道:“朕敬先生一杯!”

    端起酒杯,张居正一饮而尽,然后就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等着朱翊钧开口说话。

    朱翊钧没有说什么,而是拿起酒杯,再一次给张居正倒上,这才开口说道:“先生,朕今年二十岁了,前十年是在父皇的教育下长大了,后十年是先生教育朕长大的。”

    “朕心中甚是感激先生,这杯酒敬先生十年教育之恩情!”说着朱翊钧再一次把酒杯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张居正陪着朱翊钧又喝了一杯,依旧表无表情,也没开口说话。

    “十年前,朕初登帝位,心中甚是惶恐不安,唯恐有负先皇所托,有负大明的列祖列宗。如果不是先生,朕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做这样一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