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朱翊钧的心里话,十年前他穿越而来,前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十年来,自己跟着张居正学着如何治理天下,学着如何做一个地方,如果不是这十年张居正的倾心教导,朱翊钧觉得自己到不了今天,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十年来,先生为大明夙夜忧叹,呕心沥血,使得大民从入不敷出,到现在的库银充足,先生功劳甚重。”

    “朕曾经也想过,从古至今,扶幼安天下之臣,有几何?唯诸葛孔明与先生尔。”朱翊钧说到这里又给张居正倒了一杯酒,笑着说道:“这杯酒,朕替大明敬先生,敬先生对大明的功劳。”

    两世以来,朱翊钧对张居正的评价都很高,这句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以一己之身,为危机四伏的大明延续了五十年国祚,唯张太岳尔。

    如果不是张居正,或许大明连三大征都撑不过去,或许大明等不到崇祯就已经亡国了。如果不是张居正,大明真的没钱没兵去打什么三大征。

    这杯酒喝了之后,朱翊钧一改严肃的气氛,与张居正说起了家常。

    从读书之时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话也说了很久,直到最后喝多了,朱翊钧再一次被太监抬回了床上。

    张居正出宫之时都带着疑惑,陛下今天这还是怎么了?

    大明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阴雨。

    这一天,一件震撼所有人的事情发生了,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在内阁晕倒了。大家手忙脚乱的抬着张居正回到了张府,宫里面的御医也赶了过去。

    朝廷上下一片惶然,事发突然,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站在大殿的门口,看着外面阴雨的天,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朱翊钧的身后,司礼监几位太监全都在列,大家都屏气凝神的躬身站着,没人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整个宫里的气氛都很微妙,甚至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很微妙。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跑进来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道:“皇爷,张阁老,张阁老卒了!”说完就趴在地上不再动了。

    站在朱翊钧身后的太监们也都是一脸的骇然,然后就转过头去看朱翊钧。

    这个时候朱翊钧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到一边,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惨笑着向地上倒去:“学生,送先生!”

    大明首辅张居正走了,留下的是一份还没实行的减免赋税的折子。

    这一天,天气阴雨,天地同悲。

    朱翊钧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监,开口说道:“张鲸,东厂坐探全都动起来,但凡有串联闹事者,抓,有散布谣言者,抓,东厂护卫张府,如有闹事者,杀!”

    “老奴领旨!”张鲸趴在地上磕头,然后站起身子,猛地向大门外走去。

    看了一眼张诚,朱翊钧开口说道:“传旨龙武左卫和京营提督衙门,紧守驻地,不得擅动,你带这人去盯着,没有朕的圣旨,不许动一兵一卒。”

    “是,老奴遵旨!”张诚也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子转身向外面而去。

    朱翊钧看着徐德,开口说道:“徐德,内厂也给朕动起来,侦查京城大街小巷,三教九流,有趁机闹事者,抓,如有拒捕者,斩!”

    “奴婢遵旨!”徐德也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陈矩,朱翊钧开口说道:“你出宫一趟,传旨给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命他即刻进宫,同时传旨有司衙门,严守职位,任何人不得擅动。”

    第九十章 靠山

    张居正死了。

    这个突然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变天了!

    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朱翊钧这才开口说道:“起来吧!”

    刘守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可是刘守有进宫的次数都有限,他一直都是听张居正的。现在张居正突然死了,自己被皇帝第一个召见入宫,刘守有的心里面忐忑非常。

    “刘爱卿,你在锦衣卫时间不短了吧?”朱翊钧站起身子,一边从龙椅上走下来,一边开口说道。

    “回皇上,十一年了!”刘守有不敢怠慢,连忙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是啊!十一年了,那是够久的了。”

    这一句看似感叹的话,直接把刘守有吓了一跳,难道皇上真是觉得自己该让位了?刘守有有些不明白,即便是想换人,可是这样太急切了吧?

    朱翊钧看了一眼刘守有,直接说道:“那就好好干,朕希望你能为朕在效命十一年,像以前一样。”

    “臣定当尽忠于陛下!”刘守有面容一肃,连忙跪倒在了地上,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摆手道:“行了,下去吧!这几日锦衣卫严盯京城,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臣明白!”刘守有躬身答应,然后说道:“臣告退!”

    看着刘守有的背影,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是一次提醒,也是一次警告,如果刘守有听话也就罢了,要是不听话,肯定是要换掉他的。

    “皇爷,张阁老来了!”张鲸恭敬的站在朱翊钧的身后说道。

    听到张阁老的称呼,朱翊钧略微有些恍惚,叹了一口气,朱翊钧道:“朕就不见他了,你传旨张四维,让他为治丧大臣,全权操办张先生的丧事。”

    “老奴这就去!”说完这句话,张鲸转身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事实上这一天朱翊钧早就有所预料,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朱翊钧还是有些怅然若失。张居正死了,自己的心里面觉得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