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彦光埋头急追,看着呼延灼军行进时留下的残迹追击,那队伍里的部族军看着早已经急不可耐,齐军杀入草原,最能感受到威胁的就是他们。

    只看这短时间里就多少部族遭了秧?又有多少部族无奈的迁移北上,在这个水草丰茂的季节,在这个正是为牛羊马儿长膘的时候。

    然就是这一天的时间,呼延灼在马盂山又踹掉了一个部落。这是一个普通的部落,小型部族,在上万齐军铁骑面前毫无抵抗力。齐军在这里好好地吃了一顿后,抽刀在部族男女老少的哭喊声中将这个部族的牛羊尽数杀死,再把马儿全部掳走。

    血洗,杀人!?这想法不是没有在呼延灼现在脑子里升起过。但如此恶法后果严重,一是会把草原引弓之民逼成死敌,留下难矣抹消的仇恨。二是他们彼此间的冤仇还不至于此。

    齐军能对女真下辣手,原因也是辽阳之战。错不是如此,那斡离不等人被俘的后,陆谦都不好将一干完颜贵将全都斩杀,把所有的女真军士还有渤海人,还有其他各族五十夫长以上者尽数斩杀了去。是那辽阳之战给了他把柄,深仇大恨结了下,再杀人方顺理成章。

    但现在的齐军与辽人,不至于如此的。

    “报……”探马飞骑来道。

    呼延灼两眼中酝酿着“阴毒”也消散了。且还是省省吧。

    辽军追来了,“把俘虏留下,咱们走。”牛羊马就是草原上的经济。掳走马儿,杀绝牛羊,这个部落就完蛋了。这是呼延灼一路来所贯彻的方针,放在中原这可以说就是夺走了百姓的一切。后者也要吃饭,偏偏天气入夏,气候已热,那死去的牛羊不说剩下的有多少,横竖是剩的再多也留不住。

    如是,一个部族就是一个包袱,一个个沉甸甸的包袱,不止能叫北辽受累,更能叫辽军的内部产生争斗。这可是一支部族联军啊。

    眼下这般被摧残后的部族,只剩下人口,牛羊马儿尽数完蛋。这个包袱对于中小部族言是个大麻烦,可对于实力雄厚的部族来说,这却是一块油亮亮的大肥肉,由不得他们不去争!

    一声令下,万马奔驰而去。空留下一个盛满了“油水”的的营盘!

    “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彦光带领的契丹铁骑还好一些,但是跟随来的部族骑兵的首领、头人,特别是那各大部的太师、太保、太尉等,乃至是节度使、都监们,看着没有一只活着的牛羊,看着关满了女人、孩子的营地,打听清楚以后是都忍不住出了一阵畅快的长笑声。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辽国北面大草原上的官职,宰相、太师、太保、太尉、司徒以及节度使等职位,名头很大却真的很平常。每一宫帐、每一个部族都有这般一套行政体系,而辽国下属的宫帐、部族可是多达上百个。故而他们真的不值得稀奇。

    这些人看着被摧残的部族就如是看到了弥补自我损失,甚至是让自己发展壮大的机会。

    没了牛羊马儿,这个部族就等若断粮了,就像中原的百姓把麦种都给吃光了。偏偏契丹人现在自顾不暇,如何有能力来救济他们?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分给各大部族中去。因为只有他们这些个大部族才能承担的起这些人口的生活耗费。

    这不只是壮大他们部族的好机会,更是壮大他们自身的好机会。这让他们如何不哈哈大笑呢?

    部族频频出兵而带来的损失可以全部弥补上了。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不少人在这一刻都把自己此行的使命给忘去了。更希望齐军能够继续这般下去,他们才好捡更多的便宜啊。而一些个中小部族就满脸的难堪与焦急了。

    如此厄运若是降落到他们部族的头上,这可是一场灭顶之灾啊。狡猾的汉儿,就专挑中小部族下手。

    同时他们也对大部族产生了更多不满,别看他们许都是同出一脉的,甚至要听令于同一个王庭。

    好处都给大部族吃净了,他们这些中小部族一点好处没捞到不说,却一样是出兵出力。这叫他们如何可以心平气和?

    不经意间,辽军之间就已经产生了矛盾,虽然那还只是一颗种子。

    第819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

    一颗种子的生长需要足够的阳光、水和肥料。齐军现在就给予了它所需要的一切!

    丰美的战利品冲淡了那些大部族首领的仇恨,当私心和欲望在心底占据上风的时候,战意和拼死之心的消退就也在所难免。

    一次、两次、三次……

    等到陆谦从辽阳打道回府的时候,那颗被种在辽军大部族与中小部族间的种子,已经生长发芽,虽然还很幼小,可石头也压不住小草的倔强,大部族与中小部族间的裂痕已经诞生,岂是耶律彦光、耶律马哥说几句好话就能弥补的?

    在大部族头领一次次的欢笑中,耶律彦光没有笑,他手下的几名将领也没有笑。

    呼延灼玩出的这一手高明是高明,但并不掩人。他们一进来就只对中小型部族下手,别的可没做任何的其他,是大部族自己控制不住欲望和野心,落入其彀中,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耶律彦光能轻易地看穿,一些大部族头领也能轻易地看穿,但后者不在乎!

    齐军只对中小型部族下手,他们正因为看透了才更开心呢。至少本部族的威胁没了。

    当然,追赶,却还是要追赶的!

    耶律马哥是耶律马五的哥哥,但他混的比耶律马五却要强上很多,他虽然是个武将,提领天祚帝御帐亲卫侍从,但长久以来就如那赵宋时候的高俅、宿元景,像一个文臣更多过武臣。

    这人目光且是清明,看到眼下场景,虽然不可以确定齐军会不会杀来一个回马枪,但却能肯定,部族武装的心散了。大部族和中小部族的隔阂已经生成,且是短时间里难以弥补的。

    但他和耶律彦光都没去劝说,劝说只是在做无用功。游牧民族的本性和生存环境决定了他们,在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听进去任何劝告的。甚至若是互换个角度来看,自己也忍受不了这般的诱惑。

    “无奈何。只能上报临潢,让陛下再派来援军了。”耶律马哥道。

    “哎!”耶律彦光长叹一声,只好任凭大部族分兵将自己的‘战利品’送回部族,接着引兵马继续追击下去。只是那更像是做个样子,而不是尽心竭力了。不少的中小部族首领也叫嚷着分兵,他们的部族需要他们的保护。耶律彦光强行压制了去,他可不能答应了这一请求,大部族分兵是因为他们有那个资本,小部族分兵可就是散伙儿了。

    “报,谟葛失部的王庭就离我军五十余里,西北方向。”

    这日的午后,呼延灼、史文恭不动声色的听着接连到来的探报。

    因为辽军的疏忽,因为辽军内部矛盾的爆发,二人成功的引着手下主力潜伏到了鹿鸣山,也就是后世的凌源境内。凌源属于辽西丘陵山区,因是大凌河的发源地而得名,位于辽、冀、蒙三省交汇处,境内沟壑纵横,山峦重叠。且距离大定府只有百五十里且不到。

    齐军肆虐草原,对辽军的主力是避而不战,而辽军也没信心分头围堵,北安州——泽州以北草原皆不得安宁,大量的部族都向北迁移,或是来到了大定府附近,或是进到了更北边。

    但谟葛失部的王庭却不再其中,他们老早就在这个位置了,北距大定府只有百里左右的路程,南离鹿鸣山也就五十来里地。他们早年生活在阴山以南的河套地区,因为正黄旗的存在,也是因为谟葛失部在政治上的地位拔高,部族主力都迁移到了原来的中京道。

    此刻就距离呼延灼、史文恭部五六十里。

    五十多里路,这对于骑军来说是个十分危险的距离,如果正常行军作战的话,就应该在斥候探查范围的边缘处。

    谟葛失部的斥候探马的侦查范围也确实距离鹿鸣山近在咫尺。这座山在谟葛失人眼中更多是个界标,从此山向北一直到大定府,都是谟葛失部的领地。可他们并没发现半点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