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困……沈御,让我躺一会好不好?”江离的语气已经将近哀求了。

    沈御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舒服吗。”说着就摸上他的额头。

    江离靠着枕头上,扯过沈御的手。单单一个台灯的房间略显昏暗,淡然黑暗中,两人对视。

    沈御说不上江离的眼中是什么,他总是在隐藏这什么,沈御这才想到,自己好像确实不了解江离,如今连他为什么这么反常,下午来找他的人又是谁,他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沈御的眼睛好久,江离说:“我没有家了。”

    沈御没有理解他所表达的意思。

    江离缓缓起身,拉开了床头的小夜灯,那是几天前沈御才买的。橘色的光照在床单上,江离起身拿过自己的书包,将那个中年男人下午给他的东西一股脑地摊在床上。

    那算是他所有的家当。

    沈御皱着眉头,拆开一个个皱着的塑料袋,里面的存折单子说明了事情的复杂。“这些是什么?”他问道。

    “奶奶要走了,她不会在老家了。我无家可去了。”江离平静地解释。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你父母吗?”沈御问。

    “嗯。”江离默默应着,没有过多的解释。

    “江离。”沈御喊他。“你到底在藏着什么?”

    “就是,奶奶暂时不在家了,我在这里上学,没有地方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你这住下吗。”江离一口气地说了这么多,面不改色,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满口胡话。

    沈御知道他是不想说,也知道他确实在隐藏着什么东西。

    可是江离。

    你有什么在瞒着我?

    沈御写完最后一张试卷已经是半夜了,江离始终躺在床上,他不说一句话,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沈御热了杯水,走向江离,关了他身边的小夜灯。

    江离突然惊醒,惶恐地盯着沈御。

    沈御微愣,原来江离怕黑是真的。

    见他额头冒着汗,沈御便伸手摸了摸。一摸不要紧,沈御这才觉得江离额头发烫,应该是发烧了。

    沈御搂着他,缓缓扶他起身靠在枕头上,将手里的水递给他,让他先捂着手。

    “难受吗?”沈御重新开了屋子的大灯,炽光灯照亮了整个屋子,然后低声地在他耳边问着,声音很是温柔。

    江离脸色发白,很是虚弱,只是冒着汗。

    沈御自然知道发烧是再不过正常的事情,可是看着江离现在的样子,心里却像被什么戳了一下,突然慌了神,翻出了柜子里的体温计,又翻出了药箱里的各种盒子,一时间不知道还给他吃什么好。

    江离接过他递来的热水,勉强喝了一口,听话地让沈御将体温表放置他体内。

    靠在沈御的身上,乖巧得像个孩子。

    沈御轻轻地拍着江离的背,看着江离似乎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又扶他躺下。

    三十八度。

    沈御在江离正要入睡以前喂他吃了药,然后离开床沿,想再热一杯水。

    正要走的时候,江离却突然拽住沈御的袖子,声音沙哑地说:“连你也要走了吗?”

    沈御看着他,放下被子,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不走。”

    “你也走吧,反正大家都是会走的。”

    “谁会去想跟个孤儿玩……”

    “你说是不是。”

    沈御紧紧攥着他的手,没有回应他,感受到身边的人突然安稳下来,逐渐平静。

    沈御不能确定江离现在是否清醒,是否连身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沈御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离。

    正以为江离只是突然自言自语,他却突然说:“是不是?沈御。”

    ……

    从那天起,江离好像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沈御这里住了下来,那天的事情江离也再也没提过。

    他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正常的上学下学,还是一副随和的样子,还是会对周围的人笑,他还是以前那个江离。

    周五,沈御回到出租房。江离比他先回来的,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好一会了。

    江离端着两碗蛋炒饭从厨房里出来,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沈御坐在他的对面,想了想说了句:“江离。抱歉。这个周末不能陪你了。”

    江离微愣,随意地问了句:“怎么了?”

    “学校……有课。”沈御骗不了江离,他可以一本正经对着别人瞎扯,唯独对江离不行。

    江离自然知道他在说谎,但是看破不说破,简简单单哦了一声。

    周六,江离醒来的时候,沈御就已经出门了。

    江离盯着天花板,轻声叹了口气。又是何必呢。

    沈御已经坐上了去小镇的公交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像是曾经周末回家的江离一样。

    沿路的风景他是第一次看。

    离喧闹越来越远,离市区也就越来越远。

    终于在无人的终点站停了车,车站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和沈御一起下车的过客。

    沈御第二次来这里,他回忆着,想找回上次去江离奶奶家的路。

    可惜,似乎走错了方向。

    这是沈御路过陈言家的馄饨店才意识到的。

    陈言正在门口收拾着桌子,正好也瞧见了沈御,冲着沈御说了句:“稀客啊。”

    都一样。

    沈御想着,便进了他的店。

    “打烊了,我父母今天出去,没馄饨给你。”陈言说着就是要赶人的架势。

    “这就是对稀客的态度?”沈御反而不走。

    “你脸皮到挺厚。”

    “彼此。”

    陈言笑着进了店,拿出了两瓶汽水摆在桌子上:“酒也没了,委屈稀客了?”

    “无所谓。”

    “说正题吧,你当然不是单纯来找我的。”陈言向来直来直去。

    “很聪明,我迷路了。”

    “怎么,找江离奶奶家啊,早搬走了,江离没和你说吗?”

    “你知道?”沈御看了眼陈言。

    “嗯。”

    “他家里出什么事了,他父母呢?”

    “江离没和你说的事情,我也不好说。不过你说他父母?”陈言笑了下:“他哪来的父母?”

    第六十八章 我把我交给你啦。

    沈御疑惑地看着陈言,心里已经有了些感觉,或许……江离这几天的样子,让沈御觉得江离的家庭并不简单。

    “我吧……还是建议你亲自问他,让他自己告诉你。”陈言喝了口汽水,又说:“你和他关系不是好吗?怎么,他没告诉你啊?”

    沈御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四点了。

    还有很多时间。

    沈御略作轻松地语气问:“对啊,你讲讲?”

    陈言下巴抵在汽水瓶上:“这些事都是江离自己说的,事情的真相我也不敢保证。”

    “知道。”

    “江离的亲生父母早在江离小学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陈言的一句话像是最终的审判结果砸在沈御的心里。

    像是慢慢揭开他的伤疤,最后却刺了自己一刀。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江离就来到这个小镇了,来到这里的小学,和我一个班级。江家和他什么关系我倒不是很清楚。”

    才来到小镇?

    “江离不出生在这?”沈御问他。

    “嗯,好像从别的城市来的,他原来的家看起来挺有钱的,好像路过这里出事的。意外吧。”

    ……

    沈御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上了出租车已经是晚上六点了,沈御的脑子现在很乱,一直想着下午陈言的话。

    江离原来姓路,叫路离。后来被江家的奶奶收养,小学五年级来的小镇,因为名字带个离,总是被江家的父母嫌弃不吉利,在江奶奶的儿女都反对的情况下,江奶奶还是决心要将江离留下。

    沈御的出租房。

    江离一个人躺在床上,一整天了,他就像个废人一样呆着床上,不吃不喝也不动,刺眼的手机屏亮着,照着他的脸,在一片漆黑里显得有些诡异。

    不远处好像有警笛的声音,消防车还是救护车。江离懒得去想,他捂着被子,不想自己的思绪回到那天的晚上。

    公路,汽车,遍地的血,哭喊声,玻璃破碎,人群,救护车,医生,死亡通知书。

    江离还是给沈御打了电话,沈御正路过一中。

    “你回来了吗?”江离的声音有些沙哑,尽量保持正常。

    “嗯,快到了。药吃了吗,还发烧吗,晚上想吃什么?”沈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