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来吧。”江离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挂断了。

    是啊,天都黑了,快些回去吧。

    江离听到了沈御开门的声音,他静静地坐在床上,等着沈御进来。

    沈御先是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安静地走近江离身边,“喝水。”

    “你去哪了?”江离没有接。

    沈御没有立即回答他,将水杯放在一边,走到书桌前掏出包里的试卷:“出去买书。”

    “你骗我。”

    沈御觉得好笑:“谁先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一个人藏着掖着很有成就感?”

    屋子里安静了好久,沈御拿着笔暴躁地在试卷划过,笔水在台灯的光下泛着光泽,却渐渐黯然,像极了一开始的热情和真诚。

    “对不起。”江离想到的只有那么一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这些。”

    沈御侧过身看着江离:“你对我没什么错的。我只是在怪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这些,几年来一律如此。你对陈言说的只是少数,还有一些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江离,你是把自己锁起来了是吗?”

    江离的手死死攥住床单,没有回应。

    沈御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想去碰他的手,却在抬眸望着江离的脸时顿了顿。

    那是如死灰般的眼眸,它空洞无光。

    沈御不禁捧着江离的脸,与他对视。

    江离盯着沈御的眼睛,突然笑了下:“你是不是特可怜我。”

    “是啊。”

    江离甩开他的手,低下头。

    “都这样了不让我好好可怜你?”沈御自然没打算放过他。

    沈御将江离推到床上,不让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离,江离挣扎着,无奈力气不比沈御大。

    江离渐渐放弃挣扎,喘着气,茫然地看着沈御。

    “为什么不说明白?”沈御问他,凑近江离。

    “没用的。他们都在看笑话,没有一个人会懂。”

    “那我算什么?”沈御问完就放开了江离。

    江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曾经无数次地想告诉沈御,告诉沈御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不开心,他是想把一切统统告诉沈御的。

    但是他没有勇气,他不知道沈御听后会有什么反应,他会烦吗,因为这是个很漫长枯燥的过程,他会只是可怜吗,江离最怕沈御可怜他。

    像是逃避惯了,江离早就没了勇气。

    一些东西在心里藏久了就成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算是沈御说的多愁善感?江离笑笑,顶多算是矫情。

    沈御许久不理他,好似当江离不存在。他依旧写他的题,正确率丝毫不会因为心情所影响。

    江离觉得自己真的对不起沈御,他向来认定自己是没有资格被爱的,一直以来都在看别人的冷眼,但沈御是真正意义上尊重他并且爱他的人。

    可是今天,自己却好像惹他生气了。

    江离想自己真不是东西。

    江离深呼吸,缓缓下床,蹑手蹑脚走到沈御身后,瞧瞧观察沈御一张试卷写完之后,才凑上前突然抱住他。

    本以为沈御会有很大的惊喜。

    不料,他薄唇微启:“一张试卷。你太慢了。”

    沈御一张试卷二十分钟,江离纠结了二十分钟去抱他竟然还被嫌弃。

    江离有些后悔。

    他好像也没这么生气?江离打量着沈御,微微有些出神。

    “你要干嘛?”沈御看着江离一脸痴样,觉得好笑,却也死要面子,不在他面前笑出来,低头换了张试卷。

    “我觉得你说的对。”江离点点头看着沈御突然来了一句。

    “我说什么了?”

    “有些东西不该藏着掖着,所以我……”江离还是没有想好怎么说这话比较合适。

    “嗯?”

    “我决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沈御咬着嘴才没有笑出声。

    这句话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江离对沈御说,沈御不想歪都难。好在江离并没有察觉,他看着沈御有些扭曲的脸不解。

    “喂。”江离感觉不对劲才发现可能说得有些怪。

    沈御笑着看他:“好啊,交给我吧,我会负责的。”

    算了,江离懒得再和他扯皮了。

    故事很长,余生漫长。

    第六十九章 江离的过去。

    医院的药水味向来是江离最讨厌的。

    十岁的江离坐在医院走廊的蓝色长排椅子上,盯着自己的鞋发呆,周围有很多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在说什么啊,江离注意到不远处的瓷砖地上有一抹血迹。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已经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爸爸妈妈呢,说好会带蛋糕回来的。

    今天,是江离的生日啊。

    来的人越来越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很冷了,江离将手揣进上衣口袋里,看着不远处还在交谈的人群,吵闹声,不远处传来的孩子哭闹的声音。

    这里的一切都让江离难受,心里压抑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一样。

    那个医生来了,他说了什么,江离完全不记得。他带着自己去了一个办公室,里面有警察,有护士,有医生。

    唯独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他们说,爸爸妈妈去世了。

    江离十岁的那年没有了爸爸妈妈,他们决定把江离送进孤儿院。

    江离从小就是灌在蜜饯里长大的孩子,就好似前几天爸爸妈妈还在答应他会和他一起过生日,他还在等啊。

    医生说,让人来接江离回家。

    哪里来的人呢?

    本身父母就在外大拼,带着江离一起,老家又这么远,亲戚也是许久没有联系的。谁家会愿意无缘无故多了个吃饭的嘴呢?

    江离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他还是个孩子,他不知所措,恐慌。身边的人还在说着什么,江离已经不知道了。

    从那一刻起,江离的世界就再也没有光了。

    半夜,江离依旧是坐在漫长的走廊,手术室安排在走廊的尽头,只有值班的医生和一两个护士经过,江离坐在椅子上,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服,抑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爸爸一直教育他,男孩子不可以轻易流泪。

    “爸爸。妈妈。”他试着轻声喊了句,希望他们可以戏剧一般地从一个角落里出来,就好似一个恶作剧一般,这样江离又是那个可以撒娇,躲在父母身后的那个孩子了。

    可惜,没有一个人应他。

    或许是喊得不够大。

    江离突然喊了出来,他喊着他的父母,先是爸爸妈妈后来是他们的名字。

    他的声音传遍这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回应,只有陌生的冷漠。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眼角的泪水也再也抑制不住了,顺着他的脸庞轻轻滑落,像极了这冷漠的医院走廊。

    江离逃离了医院,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来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他向来不认路,哪怕是在自己的城市也会弄丢。

    安静的小巷没有一丝动静,江离一个人走在小路上,他是胆小的,这点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在他的心里,他就是那个弱者。

    冷风灌进他的衣袖,他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后来他遇见了江家的奶奶。

    “你们又不回来陪我,养大了的孩子一出去就把家忘得这么干净,如今我想找个人陪你们也非得拦我?”是那个老奶奶的声音。

    江离坐在陌生的房间里,捧着老奶奶替他倒的热牛奶。

    房门虽然被关上了,但是他们的谈话声江离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在回这个家的路上,江离就哭着将自己发生的一切,爸爸妈妈去世的事情都告诉了老奶奶。

    不是因为对方是奶奶,而是因为江离实在需要找个人倾诉,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好这个奶奶看上去很和蔼,而且江离是能感到她是发自内心喜欢自己,并且接受自己的。

    江离很少和自己的奶奶接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年人相处,她问什么便答什么。

    “连身份都不知道的野孩子,妈,你怎么敢带回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点声,这孩子刚走了父母也确实可怜……”一个女声低声说着。

    江离的心里不知道被什么戳了一下。

    “不行,户口什么手续的,这么麻烦,你不可以擅自做主啊,妈。”

    “你们还知道我是你们的妈?从今天开始,他就在这里住下了,我养着,你们都别问事,要是有人接他再说!”奶奶依旧很强硬。

    最后的结果就是江离在江家住下了,名字也从路离改成了江离。

    确实有人来接江离,可惜对方不是那么诚意,江离也不是那么愿意。

    父母的后事处理完,又开始给江离过户。

    里里外外有了三个月才算安分下来。

    江离也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三个月,他用了这么些时间才了解到江家的情况。

    奶奶的儿女们都在外地,很少有时间回来看她,老伴去世得早,本来她的儿女是打算把她今年送进养老院的,这事闹了好久也没有结果,后来干脆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