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我们是注定要遇见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他伸出食指抵在朝夕额头:“可惜你来得时机,太差劲了。”

    朝夕感觉有一丝清凉进入自己的脑海,她知道这是费舍尔在唤醒她,再继续装睡下去是不行的了。她缓缓睁开眼睛,很是迷蒙不解。

    在她开口之前,费舍尔先出了声:“你陷入了亡灵的幻境里,朝夕,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她重复了一遍,眼神迷蒙,似乎在不停的回想:“看见了我自己,好像又不是我自己。看见了你,似乎……和你现在很不一样。费舍尔,我们见过吗?”

    “很久很久以前。”费舍尔弯了下唇角,拍了拍手站起身:“现在我们已经在这里了,虽然脱离了教皇的掌控,可是要在黑暗森林里活下去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才要把你这样一个外挂留在身边啊。

    “总会有办法的,费舍尔。”她握住费舍尔的手:“只要我们互相帮助,总有办法活下去。”

    他们在黑暗森林中搭了个简单的木屋,接下来的生活对于费舍尔来说甚至称得上惬意。他们有时候会摘些野果子吃,有时候会有些动物闯入这片森林,被费舍尔擒住,成了他们的晚餐。他恍然觉得自己又成了曾经的农家少年,这百年时间不过是一场幻梦。

    也有时候一些没有血肉只剩白骨的高级亡灵会经过他们的木屋,纳罕地多看上几眼。

    “我怎么觉得,这个教皇是来加入我们的?”

    “说实话……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这个教皇是个疯子。如果不是打不过他,我真想尝一尝他灵魂的味道。”

    “没关系,他身边的那个女孩看起来也很美味……且弱小。”

    他们用亡灵之间的语言沟通,费舍尔看向窗外,眼神微微眯了起来,他从手上摘下指环,对着正要出门的朝夕招了下手:“朝夕,过来一下。”

    他将指环套在朝夕中指上:“帮我保管它,不要摘下来。”

    朝夕听话的点头:“知道了,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很重要的东西。”

    朝夕笑了下,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会保管好的,就算我从树上掉下来也不会让它沾上一点灰尘。”

    费舍尔伸出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早点回来,不要去丛林深处。我会把栅栏修好,再多设几个困住那些兔子的陷进。”

    “可怜的兔子,”朝夕背上竹筐:“可惜它们实在太美味。”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费舍尔目送她远去,忽然从空气之中嗅出一股熟悉的气息。他闭上眼睛,一些景象出现在脑海。

    骑士们骑着马正在向黑暗森林赶来,每一个人腰间都挂着锋利的剑。为首一人是他的骑士长,那个凶残冷漠的人一声不响,可费舍尔从他的瞳孔之中看见了朝夕的影子。

    他们还是追过来了。

    第46章 教皇的第108个灵魂(六)

    他眉头不经意皱起,复又像清醒过来一般睁开眼睛。

    过家家的游戏玩够了,该停止了。

    费舍尔没有阻止骑士向这边而来,他的心早已是冰雕刻而成的了,甚至没有觉得有一丝不忍。

    朝夕回来的时候,门口的栅栏已经修好了。她放下竹筐,语气中满是惊喜:“费舍尔,你的手艺真是不错,现在我们的木屋总算看起来有点家的样子了。”

    “家?”

    费舍尔轻轻开口,皱了皱眉头。

    “属于我和费舍尔两个人的家,“朝夕仰起头向他看去,夕阳昏黄的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静谧美好。费舍尔看着她,心中却在计算着骑士的速度,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离黑暗森林不远了。

    “过几天我要偷偷出去弄些种子过来,我想在这里种上些南瓜还有……小麦,南瓜要多久才会成熟呢?三个季度吗?”

    朝夕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忽然问他:“费舍尔,你会做面包吗?”

    费舍尔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下头:“会,但是很久没有做过了。”

    朝夕笑了笑:“没关系,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会上手的。等到我们的南瓜和小麦成熟了以后,你要教我怎么做面包,好吗?”

    他发现朝夕最近的话语中,越来越经常出现“我们”这样的字眼,她似乎是无意识的。费舍尔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拍了下朝夕的头:“好。”

    他收回手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有些僵硬。朝夕像是全然没有发现,转身去了厨房,清洗那些她刚摘回来的果子。

    厨房有一面很大的窗户,可以看清屋外的森林。

    当朝夕哼着歌洗着果子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声音规律而有节奏,似乎……离他们这座木屋越来越近。

    她立刻警觉了起来,什么东西也没有带,跑向屋外拉住费舍尔:”快,费舍尔,我们快走。“

    ”怎么了,朝夕?”他明知故问。

    “他们来了!准没错,一定是他们来了,我听见马蹄的声音了,除了教皇的骑士,谁会追到这里来呢?”

    朝夕有些惊慌失措:“所以我们快跑!”

    她拉着费舍尔跑出了木屋,向森林深处跑去,可是来不及了,骑士队的马蹄已经踏到了这片小木屋的范围里。

    她不敢发出声音,用力捂着嘴巴,拉着费舍尔躲在高高的灌木之后。费舍尔侧目向她看去,看见她的眼中全是惊恐还有一些似乎自己都无法克制的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

    他觉得自己心口也跟着难受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做错了。

    可是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