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杨瞠目结舌道:“五十万?”

    范小龙迈着方步,对房间进行最后的巡视,走到落地窗前,得意道:“我有个长辈曾经说了一句话,我至今犹然在耳!君子之泽,当一世而斩。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其实金杨到是知道这个典故,而且他隐约记得是五世而斩,但是为了满足前任最后的虚荣心,他虚心地接受指教。

    范小龙一副乳子可教的神情,摆显道:“这句话本出自孟子的《离娄章句下》。原文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亦五世而斩’。大意是是指一个人的功名事业对后代的影响;‘斩’,意谓断了,没法再继承。一个品行高尚,能力出众的君子,辛辛苦苦成就了事业,留给后代的恩惠福禄,经过几代人就消耗殆尽了,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原因,先天的后天的外在的内在的。”

    金杨继续震惊兼仰慕。

    他继续炫耀道:“我给改了,就叫一世而斩。什么五世三世的,虚头巴脑的,一世都活不好,还什么来世?我经常呆的地方,要舒服,我舒服了,工作才能干好;我这个所长都不舒服,怎么令我的辖区人们舒服?小金所长呀,你别听外面的传言,说我什么贪图享受,奢侈呀什么的,这都是在为人民服务。”

    为他这样“伟大”的话。金杨彻底地,真正地震惊了。一个人不要脸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把不要脸当成荣耀。这样的人,才是他的偶像。

    金杨结结巴巴地奉承道:“以后一定要多多向范大队请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哇!”

    “嗯!我的手机号不会变,书桌上有。”他笑吟吟道:“书桌里有些东西,能留的我都留给你。”

    金杨忙着点头致谢,忽略了他话中的某些信息。后来某天明白了,却也晚了,惹了一身骚。

    话到此尽。再说就流于形式了。

    结尾的剧情很符合当前趋势。无非是他要请金杨喝酒金,杨非要请他。扯了两个来回,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续友情。

    说实话,如果说他的套间震撼了金杨,倒不如说他将不要脸演绎到极致震颤了金杨的心灵。

    等他离开,金杨第一时间打开办公桌的抽屉。看看他到底留给自己什么宝贝。

    打开一看,半抽屉的卡片。不是某酒店的贵宾卡,就是某k歌厅某洗脚城的消费卡,还有邯阳北路上知名品牌服饰店的打折卡,甚至一叠连锁超市的购物券。

    “这么好心?”金杨喃喃着,陷入思考。

    多年来他有个好习惯,不管遇到好事坏事,在抉择前,都要进行一番考量。很多好事情往往因为方法错误,结果变成坏事情;很多坏事因为找对了方法,则可以转换成好事。张二江抓嫖抓到高副市长便是个极好的例子。他若没利用好,现在还不定在蹲在哪抓瞎呢。

    很快,他便明白了范小龙的意思。他留给自己这个些东西,证明他以前得了好处,不能人一走,茶就凉,否则遇到某个不开眼的半吊子一告,还是会给他惹麻烦。这意味着金杨在延续他留下好处的同时,继续给予关照。

    想到这里,金杨笑了,伸手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关于范小龙的君子之泽,当一世而斩的说法,他还是有些模糊。逐百度之。

    打开词条一看,气得他火冒三丈。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意思是成就了大事业的人留给后代的恩惠福禄,经过几代人就消耗殆尽了。原因是子孙们坐享其成不思进取。

    “我草你妈范小龙,你才是孙子呢!”金杨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猛地下砸。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铃铃作响。

    第九章 一世而斩

    金杨纳闷,谁消息这么灵通啊,他这边这屁股都没坐热呢。要不,就是别人打给范孙子的。

    哼哼!好你个范孙子!他咬牙抓起话筒,闷声道:“谁,打错了。”说完刚想挂断,忽然听到一句耳熟的声音:“你好!是金所长吗?我是李秘书,李刚……”

    金杨心里顿时打了个兀,高官保的秘书,苏娟事犯还是?当即坐直,客气的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想到,高市长还记着我这个小人物,哎呀……”

    “是这样的,武染搬迁的事情出现变化了,高市长的意思是,暂时旁观,你们执法部门不要插手太快。”

    金杨脊背再挺,疑道:“嗯嗯!上次高市长的意思是,让我尽量配合国泰集团……怎么?”

    其实在李刚还没有答复前,金杨便隐约猜到问题的根源,苏娟险些被高官保他儿子强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两人之间的亲密合作……嘿嘿!

    果然如他所想,虽然李秘书的话很隐晦,但是基本纲要他还是明白的。先放一放的意思,就是要给苏娟施压。

    狗骨头奏效了。

    金杨放下电话,怔了半晌,兴奋滴搓着手指。苏娟啊苏娟!这次你可真跑不掉了。以前还有高官保施压,你出不出面都无所谓,现在的情景,你必须来求我。哈哈!高官保可真是我的命中贵人呐!

    得意之下,金杨憋着京腔,唱起了京剧《望江亭》中的名段:“只说是杨衙内又来搅乱,都原来竟是这翩翩的少年……”

    人们常说,得意忘形要吃屁。麻辣块块地,果然灵验。就在他翘着二郎腿哼着京剧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他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谁这么没礼貌呀,不敲门不说,直接撞开,忒不把他这个领导放在眼里了吧。

    金杨的脸还来不及黑下来,宋指导员抢先黑着脸冲了进来,连职称都省了,直接嚷嚷道:“武染的职工在闹事。”

    金杨立刻懵了,大和谐的环境下,当官的最怕就是集会游行闹事,一旦扩大影响,不管有无出事,多大的乌纱帽都得摘了。

    妈拉个巴子的,范孙子前脚走,后脚就跟着闹事,这活生生的欺负俺新来的,掌控不了大局嘛!

    金杨眯起眼睛,瞪着宋指导员,冷静道:“多大规模,多少人数,在什么地方闹事,以前谁在管这种事情。”

    宋指导大概是惊讶金杨的冷静,稍稍一愣,神情稍微缓和了点,答道:“具体人数不清楚,大概有两百来人左右,其中估摸着一百五十人是跟着起哄的,聚集地在武染大门,正要挟着要到政府大楼前抗议,以前一直是钱副所长负责武染的职工闹情绪……”

    “喊他来。”

    金杨话音刚落,便发现不对头,直勾勾地盯着宋指导员。

    宋指导员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压低声音道:“找不着他人,电话关机。”

    金杨暴怒而起,大骂道:“我操钱多多他奶奶个熊,什么玩意,明摆着要摆老子一道。”

    “要不要通报局里和政法委?”宋指导员以商量的语气道。

    盛怒过后,金杨略一思量,阴沉沉道:“局里非通报不可,政法委延后,一要看看局里的意见;二看形式发展……如果闹大,我们通不通知都一样。”

    “我马上安排通报。”宋指导员明白金杨的意思,唉声叹气道:“我还有一年半就达到退休年龄,一辈子顺畅,冷不丁出了这样的事情。哎!邯阳区的王书记和蔡区长全部出差,真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