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会的记者有十几名,旁听群众数十人,有四家省报的记者和广汉市的新闻媒体。广汉市电视台的采访队伍现场录播。

    主席台上坐着七人,省维稳办主任成维希,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白浪县委书记齐斌,开发区党委书记南飞、代理主任艾慕国和副主任丁来顺。

    现场司仪是丁香。

    省维稳办公主任成维希先发表讲话,然后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代表省政府发言,表达省政府的严正鲜明态度;接下来是党委书记南飞的发言,他宣读省政府有关金杨停职和撤销改制计划的命令。

    现场的“群众”一片欢呼。

    丁来顺心中的一块巨石彻底落地,经过这次风波,他决定急流勇退,先把小儿子翔飞捞出来,送去国外,然后是是他的老婆和女儿,等一切操作完毕后,他也该退下来安享晚年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记者提问。

    丁香正要点广汉市电视台记者的名,忽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记者抢先站了起来,举手道:“我是华夏法制报的记者程佳薇,请丁副主任回答问题。”

    华夏法制报的记者?不仅丁来顺有些微愣,主席台上的领导都深感吃惊。矿山开发区在西海还小有名气,但放在全国,谁鸟?一家国家级大报的记者竟然会关注开发区。他们不知道是喜是惊。

    丁来顺回过神来后,不禁对坐在台下的丁来发投以赞扬的眼色,当初他吩咐丁来发和丁小飞发动关系请媒体记者来,本以为以他们的能力,能来几家省报的记者就非常不错了,谁知他们竟然请来了国家级的大报。还是法制报,这家报纸是社会舆论的至高点,这势一造,金杨原本还小有可能的仕途算是彻底玩完。

    坐在场下的丁来发看了看丁小飞,低声道:“华夏法制报的记者是你请来的?”

    丁小飞正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程佳薇,闻言一愣,“怎么,她不是您请来的?”

    丁来顺正襟危坐在主席台上,内心无比舒坦,笑眯眯地看着程佳薇,发言道:“请程记者提问。”

    程佳薇不慌不忙道:“听说丁副主任在广汉市的住宅遭遇过盗贼。您夫人报案称被抢走了五十万财物。警方一个半小时后在登城县某收费站将两名犯罪嫌疑人截获,当场从嫌犯携带的三个旅行包和一个皮箱中查获了总价值一千多万元的钱财物。请问情况属实吗?”

    其实她的话还没说完时,主席台上的丁来顺已然脸色惨白,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微微颤抖,嘴唇哆嗦,似乎想起身,但双腿无力……

    主席台下的记者们“哗啦”围向程佳薇,聚光灯不断闪烁,纷纷朝她举起录音工具。

    “请问,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这件事情属实吗?当地公安部门怎么没有批报?”

    “请问程记者,你是代表法制报专程前来……”

    “程记者,我们报社想单独采访你,希望给同行一个机会……”

    “程记者……你是怎么得知消息的……”

    场面一片混乱。一群维持秩序的警察也茫然失措。

    主席台上的丁来顺终于不堪重负,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栽倒在地。丁香迅疾朝他跑去,场下的丁来发和丁小飞也拨开人群,往主席台上冲。

    主持新闻发布会的维稳办公主任成维希慌了手脚,他刚要呵斥程佳薇扰乱发布会时,忽然看了看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如果这是个虚假新闻,那么作为了解第一手情况的广汉市分管政法的副市长,一定会第一时间起身驳斥。

    但是涂应宏莫名复杂的表情告诉成维希,这事,极有可能是真的。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转,联想到后续有可能到来的风暴,一屁股坐下,喃喃道:“事情真的大了……”

    第四十三章 重磅新闻(三)

    新闻发布会上一片混乱,记者分成两拨人马对程佳薇和倒地的丁来顺围追堵截。导致省维稳办主任成维希只得匆匆宣布结束。

    执勤警察掩护丁来顺离开现场。

    围绕他的记者们又转回包围程佳薇。

    “各位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晚安各位同行。”程佳薇迈着修长的双腿朝外走去。一群记者仍然紧追不舍。

    程佳薇保持迷人的笑容,就是闭口不言。

    这时,有记者接到电话,就地而坐,打开电脑。

    半分钟后,几乎所有的记者都收到消息,白浪矿务局原常务副局长丁来顺家中被盗事件已经在网络上瞬间传开,并且如雪崩般在网络滚荡。

    省委书记彭放刚睡下便被内线电话打醒,接到电话,他皱了皱眉,心想金杨不是说凌晨过后开始发布消息,怎么提前了?他立刻拨通了政法委书记邱显高的电话,命令他立刻彻查。

    省长安家杰睡觉前习惯阅读几段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他一直认为这是一卷奇诗,一部心史,一本血泪之书。恶之为花,其色艳而冷,其香浓而远,其态俏而诡,其格高而幽。它绽开在地狱的边缘。

    “在湖泊上面,在山谷上面;在山脉和森林、云朵、大海上面;越过太阳,越过太空;越过布满繁星的天体的边界;我的灵魂,你毫不费力地行进着……”

    一道电话打断了他的朗读,他放下书,摘下眼镜,缓缓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电话是省政府办公室秘书长游则承打来的,大概怕惊到他,声音很低。安家杰安静地听着汇报,一直保持沉默,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起彭放为什么白天没有在文件上签字的玄机,作为高级领导,就好比超一流的棋手,考虑的步骤远不止眼前的一步两步。

    好半天,他才开口道:“一,你马上联系省新闻办,立即着手消除网络影响;二,联系何家会,问他到底是在包庇还是谣言,要给省里一个交代;三,既然彭放同志还没有在开发区金杨的停职报告上签字,就暂时撤销命令。你一并和艾慕国说说。”

    游则承并不能完全理解安家杰的意思,特别是第三条,取消金杨的停职命令。从发布这个命令到撤销,不到十小时,难道这十个小时内发生了其它不为人知的事情?不过面对安家杰的命令,他绝对不敢含糊。

    晚上十点半,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从新闻发布会现场给何家会打来电话。

    何家会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最让他担心,也最让他不想听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

    “是华夏法制报的一名记者首先在发布会上爆出来的,接着网络上突然铺天盖地开始……”

    “广场现场情况怎么样?”

    涂应宏回答道:“除了新闻媒体方面,矿山开发区一切正常。”

    何家会沉默半晌,语气严肃地说,“你不认为这个爆料来得有些蹊跷,不早不晚,几乎是踩着新闻发布会的脚跟。选择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段……捂是捂不住了。开发区那边的事你别管了,马上赶回广汉,联合政法委、宣传部、公安局组成一个应急工作小组,应对即将到来的舆论问责,务必妥善解决当下的政府信任危机。”

    丁来顺被紧急送往医院的途中清醒过来,当即要求返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