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疗养院2号楼,丁香指挥丁小飞递水送药,先喂了两颗药,然后让丁来顺平躺在床上,解开他的衣领口,拿枕头垫在他的脖子下方便呼吸。

    丁来顺早已清醒,但他不愿意睁开眼睛。他不想看见儿子同情怜悯的目光,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实。早在女记者开口说了两句话后,他便感到了一阵天崩地裂的惊恐。当时广汉的住宅被盗抢后,他的老婆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可他没接,连续打了三次都没接,因为他正享受丁香奉献的“温存”。也就是这一耽搁,他那个无知贪婪的老婆竟然选择报案。

    报就报了吧,可偏偏该死的盗贼竟然十几个小时就被抓捕。于是他的情绪几乎崩溃,盗贼所盗抢的财务不仅不是他老婆报案的五十万,而是四五千万,抓捕警察当时只是简单的估算了各种现金和黄金的价值,给出了一千多万元的结论,他们忽略了那一箱古董玉器,其中仅一个元青花的瓶子就价值两千三百万元。

    他连夜找到何家会,央求何家会封锁消息。

    何家会大骂他愚蠢的老婆,最后无奈找来公安局陈柄廉局长,以案件需要保密侦查的理由,下令封锁消息。陈柄廉本身就和丁一直有“往来”,于是连夜召集办案人员,下达了封口令。

    可事情还是曝光了,而且在一个即将获得大胜的节骨眼上。丁远比任何人都明白事态的突然性和严重性,他一直善于利用媒体,懂得如何充分地挖掘媒体的力量,但最后这把利剑却刺中了他自己的要害。

    他甚至想到了死!也就在前几分钟,他才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官员会选择自杀。一如他现在所面临的困境,舆论风暴之下无完巢。

    可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死了也没用!他的死换不来家人的安全,换不来充裕安排家人出国的时间。

    他一边抵御着由巨大恐惧而带来的焦虑与不安,一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儿子丁小飞和丁来发,嘴唇动了动,“你们能不能通过关系找联系法制报的总编,让他们不要刊登,给多少钱都行……或者找到那个记者程……让她开出条件,只要她压一压稿,压上三四天……”

    丁来发和丁小飞面露苦笑。

    丁来发不敢说话,他预感到大厦将倾,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盘算着后路。

    丁小飞望着父亲眼中的悲凉和绝望,不敢透露网络上已经铺天盖地地传开了,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法治报的问题,包括他请来的好几家媒体记者,都开始拒接他的电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好半响,才伸手抚着父亲的枯瘦的手掌,轻轻安慰道:“您别担心,我来安排!”

    丁来顺看着频临大乱却依然沉着冷静的儿子,忽然闭上眼,小声道:“让你妈和姐姐带着孩子们马上离开,去和大飞汇合,越快越好。”

    丁小飞看了看丁来发和丁香,心中暗叹,父亲不该当着他们俩的面说这样的话。他沉吟道:“现在的风声很紧,出国不容易……”

    丁来顺冷笑着睁开眼睛,精芒爆闪,一字一字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你父亲身上得到好处和实惠,我真落难了,他们也睡不安稳。你马上给何家会打电话,告诉他我的条件,除我之外,我要我所有家人的安全,所有的罪名,我一个人扛,否则,我就鱼死网破……”

    “爸爸,威胁永远是下策。您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是人大代表,没经过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许可,不受逮捕或者刑事审判。您的时间还充足,我不会让您一个人替全家扛罪,您老了,该休息了,应该离开的是您。”丁小飞语气坚定道:“其实您离开了,他们才会更加放心。您在外面,我和家人在国内才有安稳的基础。”

    丁来顺陷入沉思。

    丁来发忽然道:“哥,广场上……”

    丁来顺没有开口,丁小飞果断道:“让他们马上离开,各自回家,现在针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了。”

    丁来发“嗯”了一声,小声道:“那我先去通知他们,明天早晨再来看哥。”

    丁来发匆匆离开后,丁来顺和丁小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相同的担忧。

    “老三……”丁来顺摇了摇头,喃喃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乱来临各自飞,兄弟又如何……”

    “爸,我马上和何书记联系,趁事态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前,先把您送出国。”

    丁来顺犹豫半晌,忽然看向一旁的丁香,眸光中露出难得的柔情,“你若愿意,和我一起走吧。”

    丁香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握住他的手。

    十几分钟后,丁小飞拿着电话回到卧室,怔然半晌道:“何家会不答应您离开……”

    丁来顺闻言,顿时好像卧床裂开了一道口子,他的整个身子止不住下沉,下沉……

    “他怎么说?”好半晌后,丁来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倾向您的主意……”

    “哈……哈!”丁来顺蓦然大笑,边笑边喘粗气,吓得丁香和丁小飞不住地替他拍胸抚背。

    “我太了解他了,他怎么会放我出去,把风险全部转嫁给他呢。我从来不佩服谁,但现在我却开始佩服他,他为什么三年前就把老婆儿子儿媳孙子送到法国,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杀伐果决,做事不留退路,谁都不敢招惹他,因为他没有后顾之忧啊!”

    一直没有出声的丁香忽然开口道:“我认识一个投资移民服务公司的朋友……”

    她说这句话时,谁也没有发现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奇异难明的神采,一闪便即消逝。

    第四十四章 重磅新闻(四)

    苏娟无疑很漂亮,属于顶级美女。但漂亮在这个时代不再是女人最为璀璨的唯一,而给漂亮披上一层霞彩的美丽源自于她的睿智和大气,睿智体现在她对金杨的信心和信任;而大气体现于她有一颗包容的心,善待身边的人和事。

    比如她和赵豆豆之于萱萱基金,心怀大慈悲挽救颠沛流离的女子;比如她对白小芹的包容,不仅赢得了金杨的爱戴,而且赢得了白小芹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仰慕。

    随着时间推移,她这种豁达的胸怀,丰厚的内涵更是倾泻无疑,白小芹之所以能悠然接受第一次三人间的激情,但第二次她却因为受惑于苏娟的博大胸怀而不敢与之“共舞”,导致长时间藏在卫生间不出来。

    当然,金杨站在男人的角度接收到的信息与白小芹不同。在他心中,苏娟拥有女王般大气的风度,精致的心态,诗意般的品味,优雅、温柔、恬淡甚至妩媚、狂放种种难得特质混为一体。

    用她的话说,没有人能玩弄阴谋诡计打败她的男人,她的男人只能被光明正大的击败。所以她根本不担心金杨,她来开发区就是对她的男人充分释放她的身体语言。

    晚上,她和白小芹经历了金杨的骤风暴雨而安然入睡。

    金杨和卢波在书房忙碌到凌晨三点,在这期间他给宁夏以及詹丽拨打了电话,毫不隐藏地告诉了她们他的计划,让她们放下心。

    三点后,他悄悄来到卧室,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两女,心中满溢温馨和怜惜。然后又悄悄地出房间,回到书房独自睡下。

    这天晚上,他第一次关了手机,拨了座机电话。

    ※※※

    清早,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竖耳听了听声音。柳莎在门口和谁在说话,他听出来像好像是田雯琦,于是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便走出书房。

    路过厨房门口,透过磨砂玻璃门,他依稀看到两具曼妙的身影。苏娟和白小芹联手在厨房操作,不知是早晨还是中餐。金杨本想进去逗逗她们,但听到柳莎说话的语气十分不友好,便打消了主意,走向大门。

    柳莎因为昨天接到后勤管理中心的电话,说要把她调去特一号,还勒令金杨立刻搬离枫园四号。因此她看见主管后勤服务中心的田雯琦时,她没什么理由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