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昔睁眼看着这两人编瞎话,一时间都有点怀疑刚才自己偷听全是幻觉了。别说,这两人还挺有默契的,谎话都不用对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和真的一样。为什么她觉得隐隐有点嫉妒了呢?总感觉李沅对唐余那说不出口的关怀之意,已经不是什么纯粹的兄弟友情利益关系了。

    男主光环果然强大,南唐有个女主夏冬还没解决掉,这边的摄政王李沅又想伺机而动了。她身为这个世界的大反派,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于是一闪身,安如昔坐到了唐余床边,特意挑的就是刚才李沅坐过的位置。她还好心好意伸出手,查探唐余的脉相,顺便启用了透视眼功能,隔着衣物也可以检查一下唐余的伤情。

    唐余被长公主的纤纤玉手紧紧握着脉门,轻易是不敢动的。当初长公主第一次这样握着他的时候,是直接封了他的内力,让他痛不欲生的。

    可是今天,长公主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好像很温柔的,真的是在检查他的伤情的样子。

    莫不是长公主故意在李沅面前,表现出对他这个南唐皇子宠爱有加的样子?反正连他自己都不信,刚才说“大雍的长公主殿下其实很好”那就话,长公主会相信才怪。一定是她还未消气,正想着什么法子折磨他呢。

    “该是给唐余换药的时候了,摄政王请先回避吧。”安如昔柔声说了一句,摆出了一副贤良妻子要服侍夫君的姿态。

    李沅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幻境。大雍的天之骄女,堂堂长公主殿下,谈笑间杀人眼睛都不眨的主,竟要亲自为南唐的质子包扎换药么?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就是身份上也不太合适。除非……她对唐余的感情,真的不一般。

    这算是对面首玩物的执着宠爱,还是……什么别的感情,李沅分不清。

    就连唐余自己也有一些恍惚。

    长公主殿下,今天这是心血来潮唱的哪一出戏?他是陪着她演,还是拆个台让她恢复正常呢。

    第67章 01-贡品67

    “长公主殿下, 要不然先将在下中的毒解了?”

    李沅转身都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唐余说了这样一句话。他再次刷新了对长公主的认知下限,好吧,原来果然是他眼花, 险些被她装出来的温柔迷惑。

    可怜的唐余……他还是不要管了。身为唐余的朋友,道义上他应该站在唐余这边,劝长公主手下留情(改邪归正);不过作为西戎刚刚上任的摄政王, 考虑到年幼的王和广大人民的幸福生活, 还是不要招惹大雍……长公主了。

    李沅走的干净利索,头也没回,完全装作没听见唐余说啥的样子。

    唐余尴尬地对长公主笑了笑,连自己都觉得笑容有点假。

    满心期盼李沅这里能有1点洗白值, 却毫无收获的安如昔, 咬牙切齿道:“唐余, 我看你是这几天躺着有点闲, 是病还没好,还是又开始犯病了?”

    “是没好,伤还没好。你看这里……看那里……”唐余将握着自己脉门的长公主的手, 带到臂膀和身上大小伤口处,隔着厚厚包扎, 试图表现出脆弱模样。

    安如昔的透视眼功能还在使用中, 唐余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啥遮掩的作用。她看到那些伤口有些刚开始结痂,有些只是表面长好,内里组织还破损严重, 所以唐余其实没有骗他。只是他刚才故意拆台,都不配合她表演一下温柔的戏码,实在可气。这一定是在报复她!

    安如昔根本没觉得自己揍唐余有什么不对。在这个男尊的世界里,男人暴露身体不穿衣服被女人看到,女人当然是被占了便宜受委屈;女人暴露身体被男人看到,女人依然觉得是被占了便宜受委屈。所以她逻辑没错啊,唐余害她衣衫不整,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就是她吃了亏被占了便宜,就该狠狠揍唐余!

    唐余手腕被掐的青紫,他咬牙没吱声。长公主的眼神好可怕啊,究竟是谁在犯病,谁的药不能停?

    “长公主殿下,在下会自己换药疗伤。您贵人事多,不必屈尊照顾在下。”唐余真的很想说,您该干嘛干嘛,看戏的李沅都走了,您也没必要再演了,赶紧走吧。

    曾为社畜的安如昔岂能因这点打击就退缩?她想要照顾男主的心思,并不只是为了演给李沅看的。作为妄想洗白的大反派,抱紧男主的大腿是很有必要的。

    北疆有人去搞定,西戎这里大事已了。开矿冶铁都不是她的长项,接下来她的父皇估计要将她丢去南唐吧。晋江文看的太多了,她很熟悉这些套路。

    唐余在南唐自己的地盘上,怕是能呼风唤雨的存在。她必须趁着爱恋度和信任度都有点的基础,抓紧培养一下与男主的战斗友谊。

    怀着这样的心思,安如昔努力克制再克制,忍住不能再一时冲动,揍一顿男主。而且要拿出一些诚意来,比如帮男主疗伤敷药什么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挽回男主对自己的好印象。

    于是唐余胆战心惊地享受了一把高级私人医院异性照护服务。

    怎么说呢,安如昔的出发点虽然是好的,善意的,不过她的护理技能实在太差。武功高有透视眼并不代表她具备疗伤和敷药的技巧。打架出招唯快不破,但是凝在伤口上的裹伤布,直接用蛮力撕开,哪怕撕的再快,也会疼啊。

    唐余紧紧抿着嘴唇,任由长公主殿下对自己的身体施为,思量着本来伤口都快长好了,这下恐怕又要再多疼几天了。

    安如昔见唐余如此乖巧,心情也不错,一边干活一边聊天道:“其实我觉得你比李沅更有本事,你们应该多交流一些治国方略啊。我很希望西戎能焕然一新,长久与大雍和平相处,一起进步。”

    唐余不由得神思恍惚。一方面觉得长公主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一面又不愿承认他真的很想留下来帮李沅。

    不是因为当年曾经手下留情,也不是李沅有多么高的才华怎样出色到让他舍不得杀。只单纯为了西戎这些素不相识的百姓能够脱离旧贵族的奴役,获得更多的机会改善生活,他也希望李沅能好好活着,做出一番事业。

    唐余从没有告诉过李沅,当时他没杀李沅灭口,只因为李沅手里捧着的书。在南唐的胜山学院,除了科举需读的四书五经,还收藏了有关天文地理、农桑技术、治水灌溉方略等书籍。这是南唐立国百年,由无数前辈以切身经验积累的智慧结晶。这些能够改善民生的技术书籍,在唐余看来更实用。

    李沅看的就是一本治水的书。这种书很是小众,几乎已成孤本,少有书商会制版贩售,远在西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见到。便是后来大雍远嫁的嫡公主也无非是带了一些有经验的老农和技官,言传身教,能供后人仔细研究学习的理论书籍实在少的可怜。

    西戎一个庶出的王子李沅,竟然是为了看这些书,隐姓埋名偷偷潜入南唐,费了那么多精力考入胜山学院,其心可嘉。

    那时的李沅,并不精于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也并不懂得玩弄权术,他甚至都不曾有过对西戎王位的觊觎。

    唐余却知道,李沅的心在百姓,他一直努力提升见识博览群书,希望通过引入先进的技术,改善民生。然而当李沅发现自己无权无势,对于旧贵族垄断大部分土地和资源的现状毫无能力改变的时候,李沅也曾痛苦挣扎,比被追杀逃亡还要绝望。

    唐余这才想着帮帮他,也是某种程度上,满足自己。

    唐余一直相信:

    这世上,并非人人为了权势而活。

    这世上,也有上位者会废寝忘食地钻研,如何在荒漠中引水滴灌,将废土变成良田。

    造出可耕作的田地,让百姓保有恒产,安身立命,靠自己的双手解决温饱,他们才能从根本上脱离旧领主的依附关系,一点点从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变成定居,变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留在固定的地方,站住脚,繁衍子孙。

    李沅的办法虽然笨,成效也慢,却能治本。

    大雍立国之初也是推行了许多新的措施,不光是国策法令,还改良了生产技术,让北方的田地增产。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李沅从大雍看到了希望,也想让西戎变成第二个大雍。

    “长公主殿下,如果有一天手握大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句话便能定千万人生死,您会做什么?”唐余忽然问了一句。

    安如昔想说,若真有那样一天,她肯定是及时行乐享受生活混吃等死。不过呢,这个时代各种技术太落后,生活并不如现代那么便利。夏天没冰箱冬天没暖气,果蔬种类太少,粮食口感不佳,出门坐的车太颠簸,河道太窄坐船又慢还不是哪里都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