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不负责任地畅想道:“培养更多像郑丘那样的技术官员,让生活变得更舒适更便利啊。”

    唐余掩饰不住眼中惊讶之色。

    安如昔还以为对方不能理解自己这种世俗的理想,耐着性子解释道:“举个简单的例子,郑丘会用一种更先进的方法更高效的炼铁,可以用更少的人去出产更多的铁制品。当铁制品不是那么紧俏的只用来造兵器,就有更多的机会改良农具和交通工具。

    看看咱们乘坐的车子,我身为大雍公主,出行的车子比圣上的那辆也不差了。可是长途行进仍然很颠簸,木车轴和木轮子用久了总是损坏总要更换。如果换成铁制品,再用橡胶包裹轮胎,加上铁丝做的弹簧减震,这样的车子就会舒适许多。”

    唐余好奇道:“什么是橡胶?”

    安如昔科普道:“橡胶树是南方的一种会流泪的树,割开树皮时流出的胶乳,经凝固、干燥后能制得一种有弹性的材料。耐油、耐酸、耐碱、耐热、耐寒、耐压、耐磨,总之是很神奇很实用的性能,生产起来也不算困难。这种材料如果大面积种植,普及起来,可以做出许多生活用品。

    除了刚才说的包裹轮胎减震,橡胶还可以制成垫子,比如咱们的车厢,铺一层这种橡胶垫子,再铺棉垫子皮毛什么的,会更加舒适。”

    安如昔三句不离衣食住行。除了橡胶,她还说起了各种美食,比如脆甜小核的苹果;比如在沙土地里随便一种就能活,还产量极高的土豆、红薯。她还发散了思路,讲起了在干旱地区的滴灌系统、上下水利用诸如此类,大多是晋江文里无数穿越前辈们已经践行过的,在这种时代差不多可以实现的技术或能引种成活的作物。

    果然,分分钟立见奇效,唐余听得入迷了。

    “长公主殿下,麻烦您吩咐人拿纸笔来,可好?”唐余恳求道。

    安如昔以为他是文采飞扬,打算写诗抒发情感了,谁料纸笔拿来,唐余奋笔疾书,竟然是一字不漏将她随口讲的那些“奇闻异事”“未来畅想”全都记录下来。

    “你记录这些干什么?”安如昔不以为然,“你过目不忘,还用纸笔记啊?”

    “给后人看啊。”

    “等将来你老了,慢慢讲给子孙听啊,再说那会儿也许我讲的都已经实现了。”

    唐余温和地笑着,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不舍一点哀伤。

    安如昔只沉浸在唐余对她的爱恋度骤然增加5分的惊喜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唐余眸子里不同寻常的异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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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元月初六, 还不满六岁的王储李旭阳,登基成为新的西戎王。其王叔李沅被尊为摄政王,新设农事司,正式开启了西戎的新篇章。

    安如昔代表大雍参加了继位大典之后, 再不逗留,乘坐着她的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启程返回大雍。车上自然是有一个位置留给唐余的, 而那位郑丘, 就没有如此好的待遇了。

    顶风冒雪骑马随行的郑丘,并不懂为什么自己失宠的这么快,不就是到王城见妹妹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其他宫女么?妹妹都已经有了心上人,不跟他回去大雍也是正常的。妹妹的同僚虽然长得美, 却远不如长公主殿下, 仔细想想是哪哪都不如。长公主殿下是最好的!

    可是, 他依然失宠了, 他被通知即将安顿在靠近西戎边境那个人烟罕至的月牙山。

    说什么月牙山里有铁矿,大雍要在那附近镇子兴建一座大型冶铁的厂子,由他监督设计改良冶铁的设备。其实还不是, 长公主要独宠那个南唐四皇子,将他撇下了?

    郑丘暗暗懊恼, 深切反省。前段时间逃命过得太苦, 自从遇到长公主之后每天就是吃饱喝足养着,他没注意身材,脸也吃圆了, 腰也睡粗了,的确容貌上比病弱清瘦的唐余显得粗糙了一些。长公主自然会挑剔,看不上他了。从今以后,他要认真减肥!

    这个时候,“病弱”的唐余正懒洋洋躺在长公主温暖舒适的马车里,端起一碗银耳羹要吃。却不知为何,手腕一僵,那碗并没有端到位置,就掉在了地上。

    玉碗倾倒在车厢里那昂贵的白色皮毛上,并没有摔碎,却染湿了周遭一大片。

    安如昔冷脸责怪道:“唐余,还没到这个月毒发的时候,你一身伤口都愈合了,我看你还怎么装!杀人夺刀不见你手软,如今连饭碗都端不住了?想蹭车就直说,毁我车里摆设惹我生气了,就将你打发到车外,给郑丘牵马吹冷风去。”

    唐余望着那突然掉落的碗怔怔出神,拿碗的左手刚才只是一时无觉,现在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他微微握拳,不疼不痒。只是,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唐余的眼中浮起一层阴霾。当年母亲也是这样,突然之间握不住东西,接着好像一两年间腿脚就不灵光了,不到三年便卧病在床渐渐话都说不出来。到他离开南唐的时候,虽然用了极好的药,有专人照料每日行针按摩,不过她的呼吸也已经很困难,只有眼睛偶尔还能动一动,整个人仿佛被封入了僵化的躯体之内。

    先生说,这是一种罕见的病症,《内经》医书有记载是痿症的一种,一旦病发药石无医,无非是苟延残喘听天由命,而且这症状或有传给子女的可能。母亲曾提过外公也是因这个病发作而死。

    唐余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但实际上发现真有这种发病迹象之后,他难免焦虑担忧。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长公主殿下,回到大雍之后,可否请示圣上恩准,允在下回大雍探亲?”唐余很认真地询问,“如果不能公开离去,请殿下首肯,许在下私下回去一趟办点事,保证一个月内就回来,行不行?”

    “行啊。”安如昔回答的很敷衍,一看就没什么诚意。

    她强烈怀疑唐余是去南唐私会官配女主夏冬去了。这些天她眼睁睁看着那猫头鹰飞来飞去,也不知道传了多少消息。

    她从大雍这边谍报网也了解到,南唐项王出局之后,太子与荣王斗的不可开交。荣王为了搬倒太子,牵扯出一堆事涉太子贪腐的陈年旧案。太子也不甘落后,竟然在南唐最新一届科举上动了手脚,生生造出舞弊一案,打压牵连极广,一时间读书人闻风色变,许多文坛新秀因着本次舞弊案成绩作废,一蹶不振心灰意冷,算是狠狠戳了荣王一刀。

    这种档口,据说南唐皇帝忽然病倒了。本来也不是日日上朝的主,这下倒是更彻底撒手不理朝政了。官方是下旨让太子监国,实际上又强行塞了一堆各派系的朝臣,互相制肘牵制,太子的实权几乎被架空。

    安如昔琢磨着南唐皇帝若不是真傻,那这绝对是要废太子的节奏啊,怪不得唐余急着回去呢。

    其实还有一件事,安如昔一直没有对唐余说过,她的师傅从北疆薛昴的秘密训练营抓了不少实验材料之后还不满足,已经动身去南唐找唐余所说的白发人的尸骨去了。

    黑羽卫那个白发人究竟与她的师傅有何恩怨情仇,安如昔不敢问,她也不想理解师傅的办事逻辑。只要师傅高兴,不来干涉她的生活,别的干啥都行。她不过小小假公济私一次,提示师傅知悉黑羽卫中有个叫夏冬的姑娘,多半是知道白发人的事。

    那位远在南唐,还总惦记着给男主送消息(温暖)的官配女主夏冬,让师傅去给她添个堵吧。

    可惜安如昔的盘算并没有完全实现。

    在刚安顿完郑丘之后,安如昔又遇到了她的师傅。她也不知师傅是怎么认出她的马车的,反正她白天很少露面,难道说是她大反派的气场太足,还是……

    师傅她老人家手里倒拎着一只炸毛的鸟儿,森森笑着飘过来,吩咐道:“乖徒儿,快安排人将这鸟儿炖了,个大肥美加个餐,为师好几天没见肉腥了。”

    唐余腾一下从车里窜出来,直奔那鸟儿,出招迅猛,一副不抢到鸟儿就要拼命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