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都在视频,我也想。”向挽凑近一些,小声说。

    由于离得近,她的脸只显示一半,突然放大,能清晰地看见她尾部的睫毛和不加矫饰的眼神,让晁新心跳漏了一拍。

    闭上嘴唇,颈部一动,晁新提醒她:“戴上耳机。”

    “哦。”

    向挽低头,认真地在抽屉里翻找耳机,又捋了捋团成一团的线,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在等待一份触摸。

    晁新把拆开的辫子揉散,仰头撩一把凌乱的卷发。

    塞好耳塞,向挽抬眼:“好了。”

    “戴上耳机,是要说什么?”她问。

    晁新沉吟:“好像说完了,要不挂了。”

    “你叫我找耳机的,”向挽不同意,“至少要与我讲三分钟。”

    晁新却没说话,盯着视频里的向挽,往右略偏头,眯一眯眼。

    “看我做什么?”

    晁新笑一小下:“突然觉得视频里的你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瞳孔黑一点,闪着一点点光,下巴上面的小横窝,要明显一点。”

    而且她的面庞有点模糊,看起来很近,又很远。

    “脸怎么那么红,洗澡了?”

    “是,趁着没人,赶紧去了。”

    “嗯。”晁新把玩着桌上的香水瓶。

    “晁老师。”向挽突然郑重其事地叫她。

    “怎么了?”

    向挽蹙眉:“你是否觉得,我有些许烦人?”

    “怎么这么说?”

    “昨夜我跑去找你,今日要你陪我上学,午后又约你吃饭,吃完饭要同你取车,这才晚上,不到九点,我又与你视频通话了。”向挽的眉尖突突的,像两个不平坦的小丘。

    她也很困扰,有点不知分寸了。

    “哦,原来见了这么多次。”晁新轻轻地拎起眉头,含着温和的笑意。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又问。

    “不晓得,”向挽摇头,“就是想。”

    “嗯,”晁新漫不经心地点头,“想就去做。”

    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隐隐带着鼓励。

    向挽抿唇笑,双手交叠在桌上,坐正了身子,还未开口,又听晁新懒着嗓子说:“又要道谢了?”

    “你怎知?”笑吟吟地。

    晁新没回答,曲起手指,掌根处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将小手指的指尖探进嘴唇的缝隙,轻轻压了压下唇。

    这个动作十分细小,却十分精准地撩到了向挽的心尖,她望着被压住的那一点嘴唇,说:“我也想碰。”

    “什么?”

    “这里。”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屏幕。

    她最知道那里的味道,很软,比晁新纵容她时的话语还要软。

    不过她有点困了,决定先欠着。

    第44章

    中午十二点的阳光是奶油,粘腻得让人多尝不了几口。

    晁新带着牌牌,去学校接上向挽,三人往苏唱家去。

    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牌牌在后面蜷着身板睡觉,晁新问向挽:“要不要也睡一下?”

    向挽不困,但也将椅子放下来,半躺着看晁新。

    晁新微微一笑:“又不睡,这么看着我干嘛。”

    向挽道:“日头烈,坐着太晃眼了。”

    晁新想起初见向挽的时候,她总是正襟危坐,无论在哪都将脊背挺得直直的,丝毫不松懈的样子,如今在自己面前慵懒地躺下来,阳光爬过她的大腿,落在她交叠在腹部的手上。

    等绿灯,晁新停下车,右手把向挽的手拿起来,握了握指尖,然后松开。

    这好似是近期晁新难得主动地表达肢体上的亲昵。

    苏唱的这套房在御江路8号,棕榈树掩映的咖色白色相间的楼盘,全复式户型,一梯一户,一栋八户,由于层高不低,看上去也近似于高层。晁新开车到c座的地下车库,按电子门铃后自电梯上去。

    牌牌睡眼惺忪,门开之后,拉着晁新的手,揉着眼睛叫“姐姐”。

    苏唱有点尴尬,晁新的女儿叫她“姐姐”,这……

    但她没说什么,笑了笑,弯腰递了拖鞋,然后就习惯性地一手插兜,站在一旁。

    她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没什么样式的宽松款,但被她的骨架子一衬也很有腔调,尤其是置身于灰色系的装修风格中,更清冷几分。

    牌牌心里绽了一朵小花,觉得自己的春天又来了。

    她有点青春期前置的叛逆,之前自己班上好几个打游戏的同学都喜欢苏唱,但她就不,她是“赛博猫舌”,吃不了互联网上太烫的东西。

    直到亲眼看到苏唱。苏唱是她见过的cv里,最接近包装后的明星的人。

    太容易俘虏少女的心了。

    牌牌一汪衷情地望着她,此刻已经在脑子里将神箭手塞雷娜和配音演员苏唱稳稳粘合在一起,掰都掰不开的那种。

    “叫阿姨。”但是晁新这么说。

    牌牌大跌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晁新。

    “嗯。”晁新冷淡地扬扬下巴。

    牌牌感到刚粘上的塞雷娜和苏唱又碎了,一片片如玻璃碴子。

    她弱弱说:“阿姨。”

    她的塞雷娜是不可能是阿姨的,阿姨是不可能是阿姨的。

    又蔫儿了,靠着晁新的大腿打瞌睡。

    不过没有人在意牌牌收放自如的迷恋,下沉式的客厅里,彭姠之靠在沙发上,喊她们:“过来坐。”

    苏唱的客厅很特别,好似挖了一个大大的方形,由两块薄薄的台阶引申下去,沙发也很低,就依着台阶合围,沙发长度足够长,能令几人侧躺,但同时也能靠坐在凹陷处,抱着抱枕,像幕天席地的围炉。

    牌牌没见过这样的设计,小小“哇”了一声,拉着晁新的手小跑过去。

    实在太适合小朋友打滚撒欢儿了,尤其地上还有几个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抱枕。

    但大人的角度又不一样,譬如说晁新,看到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卫生死角应该很难打理。

    但苏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正跟彭姠之说着话,于舟出来打招呼,穿着围裙,头发绑上一半,看上去很贤妻良母:“挽挽晁老师来啦,啊,是牌牌吗?”

    “阿姨。”牌牌又懂礼貌地叫她。

    阿姨?于舟的眉头有点扭曲,表情也是,但看看向挽,为了她的幸福,决定应下来。

    “阿姨在做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低头,弯腰撑着膝盖,笑眯眯的。

    牌牌抬头看晁新。

    晁新摸摸她的脸,说:“她不挑食的,各种口味都很爱吃。”

    于舟直起身子,笑得意味深长:“所以你们家小朋友比大朋友乖。”

    向挽有点挑食。

    晁新听懂了,耳后微热,但也没说什么,无意识地捏了捏牌牌的手。

    “我们家没有大朋友呀。”牌牌晃晃她,不懂。

    她们家只有晁牌牌一个小学生。

    看热闹的彭姠之笑得很坏,苏唱也勾了勾嘴角。

    “怎么没有啊?你问你妈有没有。”彭姠之抱着抱枕,乐不可支。

    眼神递给向挽,向挽理理裙摆坐下,天生一派高洁,也无风雨也无晴。

    率先惹话题的于舟出来打圆场,拉上苏唱:“来帮我剥个蒜,说半天,汤都要熬干了。”

    “要我帮忙么?”向挽转头问。

    “不用。那个姠之,你们把幕布按出来吧,可以看个电影,我还得一会儿呢。”

    于舟指指镶嵌在地砖上的影院设备按钮,彭姠之会用。

    “哦。”彭姠之见她和苏唱进去,伸手把投影打开,又拿起遥控器把顶灯调暗一档。晁新坐在向挽身边,依偎着她的牌牌还在怀疑晁新究竟有没有私生女。

    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彭姠之觉得把两个人形八卦产出机摆在沙发上很碍眼,俩人都仪表堂堂的,正经得跟俩等身抱枕似的,她觉得很不得劲儿。

    于是“咻咻咻”地撅嘴喊牌牌:“牌牌。”

    “彭阿姨。”牌牌有点警惕,她还没见过跟她“咻咻咻”的大人。

    “那边有小猫,可可爱了。”彭姠之使个眼色。

    “天哪。”牌牌站起来,小裙子一摆一摆的,趴在沙发上看一眼,果然在餐厅那头的角落里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毛团子。

    她小心地问:“我能过去摸摸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