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水正斜靠在椅子上垂眼查看今天拍摄的照片,闻言一怔,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这么称呼,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于泽秋一眼:“你好。”

    “你、你好。”于泽秋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慌张张道了歉,又回过头激动道:“沈晨姐,谢哥,你们怎么没说剩下一个队友是余温水呀!我都感觉这些天白提心吊胆了。”

    沈晨和谢愠都无意告诉他余温水的真实身份,于泽秋毕竟没什么任务经验,眼睛不像秦辽辽那么毒辣,也没那么聪明冷静。告诉他只会多生事端,于是都只是一笑,没说什么。

    等几人都在餐桌前坐下,沈晨扒了几口饭,才指着天花板上的血迹与地板上的坑道:“我刚刚就想问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愠边啃鸡腿,边和她绘声绘色地将之前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本来说到梁世清为止,沈晨和于泽秋的脸上都还带着点若有所思,显然,他们也很在意梁世清一直闭门不出,到底是在搞什么幺蛾子,但谢愠说到那一团血肉模糊的小鬼时,他们的脸色就变得很精彩了。

    “停停停。”沈晨十分不认同道:“都吃饭呢。”

    谢愠一脸无辜:“这不是你问我的吗?”

    沈晨道:“那也没让你说这么详细。所以,那个小鬼就是小纽了?”

    “那个小鬼应该是村长的孩子没错,但是不是小纽就不知道了。他们两个长得虽然很像,可毕竟没有证据,只能说是可能了。”

    沈晨叹了口气:“这村长果然有问题,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图个什么。”

    谢愠悄悄看了余温水一眼,见他对自己轻轻点头,这才将此前余温水所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总之,他应该是想实现时光倒流。”

    于泽秋满脸震惊:“时光倒流?这人是不是哆啦某梦看多了啊?”

    沈晨道:“我看像,这特么的,真以为游戏世界是时空机,能带他回去以前?太荒谬了。”

    “是很荒谬。”这时,一直在旁没有出声的余温水忽然道:“但是,如果他不是用自己的力量,而是借用其他的力量呢?”

    “其他的力量?”沈晨先是疑惑,后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震惊,“难道说……”

    余温水点了下头:“大蛇神。”

    谢愠道:“他开了这么多轮游戏,却并不将失败者抹杀,而只是消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继续留在村子里,原因大概也就是这个。”

    于泽秋在旁边也听懂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所以,他聚集了这么多人在这里,其实是为了把这些人都献祭给大蛇神?!”

    “两条人命可以换一整个村五年的风调雨顺,子嗣绵延。”余温水嗤笑了声,“那两百条人命呢?两千条呢?”

    在场所有人都一阵不寒而栗。

    谢愠叹了口气:“总之,这个世界已经非常脆弱了,就算这一次村长没实行活祭,下一轮也必然会来。我们必须抓紧通关。”

    “可是我不理解。”于泽秋皱眉:“规则分明说过,只要参加了庆典,就能通关。”

    沈晨打断了他:“不对。规则上说的是,参加了庆典,就能得到纪念手链,有纪念手链的玩家会被判定通关。”

    “如果无法参加庆典,或者手链‘不小心’弄丢了呢?”

    于泽秋闭上了嘴巴。

    谢愠道:“无论如何,既然说过会发手链,那就一定是有这样东西在村子里的,这几天留心找找吧。对了,你们今天去帮了忙吧,怎么样?是什么情况?”

    说起这个,沈晨和于泽秋都深深叹了口气。

    于泽秋夹了块鸡肉:“总之就是些体力活,搬这个搬那个的,全都送进村口那个大房子里,那边是什么村干部办事处,但里面除了村长外,也就一个村支书在里面,其他都是过去帮忙的村民。”

    沈晨道:“说起来真的很奇怪,那个地方看起来谁都能去,要帮忙,好像也不是很困难,这真的是拿到道具的额外任务吗?简单的都有点诡异了。”

    谢愠道:“可能还有别的隐藏条件没被我们发现。”

    “啊,好难。”沈晨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最恨的副本类型第一就是这种莫名其妙交代不清的谜语人副本,第二则是所有者是神经病的副本,这见鬼的蛇冢村竟然两个都占了。”

    谢愠闷笑出声。

    吃过饭,沈晨借口帮他一起洗碗,两人挤进了厨房。

    借着水流的声音,沈晨冲他眨了眨眼:“今天你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啊,是因为余哥来了?”

    谢愠失笑:“难道我前几天表现的很糟?”

    “那倒也不是。”

    谢愠还想说什么,一抬眼看见沈晨身后竟然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站了一个黑色的高大男人,那男人神情木然,手里还攥着一把尖刀。

    见谢愠发现了自己,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笑容,将刀高高举起

    他瞳孔紧缩,大吼一声:“小心!”

    说着,将沈晨的身子往后推了一把,沈晨还没反应过来,刀子擦着她的手臂滑过去,瞬间洇开大片血迹。

    她强忍剧痛,回过身去,看见男人,也是一惊。

    “你是谁?!”沈晨捂住伤口,冷喝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却不答,只一边笑,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又举起了手里的刀。

    沈晨沉下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电击枪,谢愠也没有任何迟疑地抄起了一旁的刀子。

    男人缓缓走近,这时,谢愠才听到了他嘴里念叨的话:“童男……童女……”

    “没事吧!”

    身后厨房的大门猛然被人打开,闻声赶来的于泽秋与余温水都是一脸严肃。

    等他们看清厨房里的景象,却都是一愣。

    只见厨房里并没有第三个人,而谢愠手里举着刀,正与沈晨对峙。沈晨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望着谢愠,紧握手里的电击枪,满脸警惕。

    于泽秋瞠目结舌:“这……这是什么情况?”

    余温水倒是很淡然:“他们被魇住了。”说完,快步拿起一个杯子,一人当头一杯冷水,毫不留情。

    “咳、咳咳咳咳 ”

    沈晨猝不及防,被水呛住,她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这……”

    谢愠抹了把脸,眨眨眼,四处张望了一番:“那人呢?”

    “不见了。”沈晨松开手,皱眉痛呼一声,“靠了,怎么在房间里都能出这种事?”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于泽秋已经完全傻了,“是被幻象迷惑,自相残杀了?”

    沈晨道:“谢愠手上的刀连血都没有,能是他砍的我么……是一个黑衣服的男人,中年,四十多岁,左脸一颗痦子,门牙是金的。”

    谢愠放下手里的刀,补充道:“左撇子。”

    于泽秋没想到他们两个那种情况,还能留意记住对方的特征,也是服了。

    余温水道:“应该是这房子的问题。今天就不要做其他的事了,换件衣服,休息吧。”

    两人都刚经历过惊魂一刻,这会儿又浑身湿淋淋的,便都点了点头,各自回房间去了。

    第七十九章 蛇冢村(12)

    换下湿淋淋的衣服,又就地用烧好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下身子,谢愠感觉清爽了许多,方才被突然袭击的阴影也消散去了不少。

    余温水依旧在翻看相机里的照片,眉头紧锁,神情专注,似乎正在那些照片里寻找什么。听到响动,他抬起头,见到刚换完衣服,皮肤还透着粉红光泽的青年,心头一动,连带着眉眼间的冷冽也消散而去。

    他放下相机,朝谢愠伸出手:“感觉好些了吗?”顿了顿,又道:“刚刚的情况,我只能选择用那种方式。”

    谢愠知道他是在说泼冷水的事情,失笑道:“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你。我现在好多了,唉,真想不到在房子里还会遇到这种事。”

    余温水让他躺到床上,拉暗了灯光:“前几天没发生过这些事?”

    谢愠窝在被子里,歪头看着身旁的男人:“没有,一切都很平静。我的猜测是,那段时间还在‘准备阶段’,所以什么事都没发生,直到那些物资来了以后,庆典开始筹备,游戏才进入开始阶段。”

    余温水微微点头:“很合理。”

    “还有,那个袭击我和沈晨的男人,他拿着刀冲过来的时候,我听到他嘴里喊着‘童男童女’,他应该是在帮接下来的活祭寻找合适的祭品,可是……”

    可是,这就与他们先前对刘村长要进行一场大型活祭的猜测相悖了。

    余温水道:“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你有察觉到吗?”

    谢愠回想了一下,十分确定道:“没有,我很确定进入了厨房的人只有我和沈晨,在我看到那个人之间,对他的存在完全没有感应。”

    他虽然没有多年游戏的老道经验,但曾经身为所有者的身份与这段时间来积攒下的危机感,如果真有第三人进入厨房,他不可能没察觉到。

    而且不止是他,就连沈晨也对那人的出现一无所知,同时瞒过两个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出诡异,余温水却笑了一下:“那他应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谢愠反应了会儿,才读懂他的意思:“他难道是表世界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事情怕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首先,他们不具备特殊身份,无法看到黑影的存在,除非借助镜子等可以反射物品的东西,否则他们根本不知道另一个世界中的人是否就在自己身边。这倒也罢,最可怕的事情,是那些黑影还拥有着可以随意在里表世界穿梭的能力,就算他们锁了里世界的门,只要表世界的门没被锁上,就依旧有被偷袭的可能。

    或许,就在此时此刻,这个房间里也有黑影……

    谢愠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去摸自己外套里的腮红盒。

    “没事,这里我之前看过了,没有黑影。”余温水看穿了他的想法,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颈。

    谢愠对余温水的信任完全无条件,听到这句话,心立马放下。

    其次……

    “于泽秋分明说过,蛇冢村的活人祭祀在五十年前,也就是现在举行了最后一次,之后就停止了才对。表世界的蛇冢村时间还在现代,怎么会还有人寻找用于活祭的目标?”

    余温水冷冷道:“有些事不大张旗鼓的做了,不代表完全消失。”

    谢愠打了个寒颤。

    在游戏世界也就罢了,可这里是被改造而成的现实世界,也就是说,现实中,还有村庄在做活人祭祀这种事情……

    他的内心深处不由得涌上一阵寒意。

    余温水拿起了先前放在一旁的相机,递给了谢愠:“看看这几张照片。”

    谢愠定了定神,接过相机。

    只见上面拍摄的,无一例外都是今天拜访过的那些人家屋后的鸡舍。

    这些鸡舍有长有短,有圆有方,还有的形状诡异,一直翻到最后一个,谢愠“咦”了一声。

    这座鸡舍上,竟然放着一颗人头木雕!

    那颗木雕人头呈暗棕色,色泽油亮,显然是受过保养。人头看起来是一名短发女性,她面容狰狞扭曲,眼睛嘴巴都因为痛苦而瞪圆,形容极为可怖。

    即便是隔着相机,谢愠心中都不由得一阵震颤。

    今天去“采访”时,他的重心和注意力都放在接受采访的村民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吃惊地看向余温水:“这是……”

    “这是秦辽辽家。”余温水淡淡道,“她应该是想把这个作为提醒,才会放在明显的地方,其他的村民家里虽然没有这么明显,但应该也有相似的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