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这么说,他至今仍没有夺位,不过是有些忌惮京城和皇宫的驻军虎符还在我手里罢了。”

    说到这里他便已是彻底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纪城眼睛弯了弯:“运气还不错,虽然现下摄政王当道,但父皇手上还留下了些忠心皇室的人,才能有今日我与先生这番谈话。”

    闻人恩眼神震动,然而不待他开口,纪城已继续道:“我知先生不喜争斗,和先生说这些也不是要你助我一臂之力灭掉李衡。”

    茶水烹煮的声音咕噜咕噜地响着,纪城笑眯眯道:“毕竟我与李衡再怎么说也只能算是内斗,用些朝堂上的手段便就解决了,动摇不了大宁的根本。”

    “真正会对大宁产生威胁的,是北边的北夏。”

    茶水煮沸,纪城又加了些盐进去以作调味:“北夏凶蛮,对大宁更是野心毕露,五十年前那一战连夺大宁十城,更是逼得祖父迁都,已是将大宁朝廷上下都吓破了胆,这些年战事上虽然收敛了些,但也只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跳板 毕竟一个水美草丰的大宁可比一个因战事残败破损的烂摊子要有价值的多。”

    “李衡也就是仗着自己背后有北夏的支持,才会这么强势地夺权。毕竟他倒了不要紧,万一他倒了激怒了北夏,又该怎么办呢?”

    “ 然而此举与大宁被北夏圈养又有何异?”

    “这么下去,也不过是越拖越让我们像待宰的猪羊而已,”茶水二沸三沸,纪城手上有条不紊地操作,一边如此道,“而大宁兵力积弱是事实,要在正面战斗中胜过北夏是不可能之事,所以,我很需要先生这样的人才。”

    “先生的机关造诣独步天下,若是能将您所学大面积地运用于战场之上,定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茶汤终于煮好,纪城将茶碗推向闻人恩:“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助大宁一臂之力呢?”

    闻人恩盯着碗里茶汤,半晌才苦笑道:“您都以整个大宁的名义请求了……”

    他朝纪城行了一礼,又道:“我虽也曾设想过一些,但若真要将想法投入战场,需要时间和场地进行实验和改进,而且这中间所需要的花费也不小。”

    纪城笑眯眯道:“经费和场地自然是管够的,时间上我大概能拖上几个月,还望先生能尽快才行,另外这些东西在面世前不能让北夏人知晓,先生或许得转移到其他地点秘密进行这些实验才行。”

    闻人恩点点头:“我明白。”

    闻人恩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纪城说了现下时间不多,他当日便回了自己的小院收拾了东西,带着几个徒弟上了纪城准备的马车,直接离开京城 纪城早给他在另一州准备好了地方,以供闻人恩进行实验和研究。

    其实真要说的话以纪城的知识捣鼓些战争利器也并非不可,但奈何他的手残程度在整个天界都是有口皆碑的:太子殿下这双手武可挥剑舞刀文可提笔敲键盘,但要让他做个手工种个花什么的……咳咳,那绝对是真 杀手级别。

    送走闻人恩,纪城在宫外酒楼吃了个午饭便直接回了宫,而大概是昨晚吃到了教训,今日李衡并没有在宫门口再等着 可能是回去补觉了也说不定。

    对此纪城表示非常遗憾:“嗄,昨晚有皇叔在我睡得很好的呢。”

    通过宫内眼线听到这句话的李衡:“……”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吧!!!

    转眼又几天过去,宫中举行宴会。

    这次的宴会叫什么纪城没太记清,总之每年举办的目的都是给小辈们说亲相看,统称为相亲宴,所以年轻人们来得格外多。

    李衡今日没来,不是因为他已经成过亲了,而是因为前一日他又被纪城抓住机会,被迫在皇宫里“留宿”,听了一整晚敲锣打鼓的声音着实有点神经衰弱,没撑住,起床就倒下被送王府了。

    虽然这个倒下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太困睡着还有待考量,但总之作为世子的李于之跟着留在王府里侍疾,也没来。

    纪城对相亲宴没兴趣,但好歹是个宴会,所以倒是去了,只是已经接受过了现代世界电子游戏的熏陶,此刻看这些公子小姐们酸唧唧的表演,怎么看怎么觉得没劲儿。

    所以用过午膳看了一会儿后,他就打着哈欠准备回去睡午觉了。

    然而回寝殿的路并不顺利,因为他走到一半,就被一个贵女拦住了。

    “臣女见过陛下。”

    拦住他的姑娘衣着华贵,模样极美,抬起头时一双杏眼中净是不安,纪城打哈欠的手跟着就是一顿。

    倒不是因为这位贵女太好看,而是因为对方在小皇帝的记忆里还挺熟的。

    他本来还盘算着什么时候见一见呢,没想到对方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纪城表现得相当温和:“江小姐有何事。”

    江月姝绞着手指,愧疚且小声地开口:“臣女……想请请陛下和父亲说一说,解除我们幼时的婚约。”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看都不敢看纪城的反应。

    纪城还是很温和:“为什么呢?”

    听着对方如此温和的语气,江月姝越发的不好意思:“因、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纪城问:“那是谁呢?”

    江月姝有些迟疑:“这……”

    纪城耐心道:“你喜欢的人是李于之,对吗?”

    既已被猜出了喜欢的对象,江月姝也不好再瞒,她咬咬牙点头承认:“是,我与于之哥哥两情相悦,我、我想要嫁给他!”

    纪城点点头:“是这样的月姝,其实我们的婚约也只是当年我父皇随口提的一句话而已,这些年丞相也没有对外传过,解除起来的话并不困难。”

    江月姝惊喜地抬头:“所以暨哥哥你是答应了吗?你可以和我父亲说?”

    “但我喜欢你已经很多年了,”纪城当场话锋一转,“所以我不答应。”

    41、提线傀儡小皇帝(7)

    江月姝一懵:“?”

    她的脸瞬间爆红:“暨哥哥你、你喜欢我?”

    纪城点点头, 理所当然道:“我们这也算是青梅竹马吧?我不应该喜欢你吗?”

    江月姝点头又摇头:“应、应该……呃?”

    这番话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她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论点:“可我喜欢的是于之哥哥啊?”

    纪城问她:“李于之知道我们的婚约,他怎么看?”

    江月姝红着脸道:“他说他愿意等我……”

    纪城:“哦。”

    “那让他别等了,”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语气凉凉道, “他没戏。”

    江月姝有些急了:“暨哥哥, 我是认真的!求求你了!”

    纪城突然神色一正:“你是真心喜欢他的?”

    江月姝用力点点头。

    “他也真心喜欢你?”

    江月姝又用力点头。

    “一定要嫁给他?”

    江月姝再用力点头。

    “好吧,”纪城叹口气道, “虽然我不愿意主动退婚, 但你们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在一起。”

    江月姝脸上露出激动神色, 纪城吐出两个字:“私奔。”

    江月姝脸上的激动表情凝固:“私、私奔?”

    纪城点点头:“你们不是互相真心喜欢么?既然如此, 他人的目光又何必在意?”

    他又劝道:“荣华富贵可以靠自己去挣,但真挚的爱情只此一份啊!”

    江月姝脸上露出被说动的神色:“暨哥哥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于是纪城又加了一把火:“其实我是不愿意看见你嫁给别人的,但若是李于之真的可以为了你抛弃自己摄政王世子的身份,那我也便认了,也愿意替你们向你父亲说话。”

    江月姝又有些犹疑:“可、可我不知道私奔该去哪里啊?”

    纪城道:“你若真下定了决心,这些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只有一点,你不可向其他人透露此事有我的助力。”

    他重重叹口气, 仿佛真的黯然神伤:“毕竟你我之间是有婚约的, 哪怕知道的人并不多,可要是传出去我帮助自己喜欢的人逃婚,天下人都会耻笑我的。”

    江月姝感动地点头:“嗯嗯!谢谢暨哥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纪城又问:“那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去休息了。”

    江月姝当即让开一条道, 还不忘再次感谢:“暨哥哥你真好!”

    纪城摆了摆手, 打着哈欠回了寝殿。

    进去以后跟在他身边的太监才小声问道:“陛下当真要助江小姐逃婚?”

    “逃什么婚,”纪城随口答道, “当年老头子赐了块玉佩下去而已, 江立可狡猾得很, 先前李衡拉拢他也只是保持中立,怎么可能那么急迫要把女儿嫁出来?没见着他从不对外宣扬江月姝身上有婚约吗?怕的就是他女儿上错了贼船。”

    那太监有些不忿道:“陛下您乃皇室正统,怎算是贼船?!”

    “要是李衡夺权篡位,那不就是贼船了?”纪城道,“江月姝脑子不灵光的,才这么大喇喇地来找我帮她退婚。”

    太监稍微有些明白了过来:“所以您是想先哄着江小姐,再在她与摄政王世子的感情中作梗,伺机夺取她的芳心?从而取得江丞相的支持?”

    毕竟江丞相疼爱女儿是出了名的,要是有江月姝争取,他还真有可能站到皇室这边来。

    “那我不就和李于之一样下三滥了吗?”纪城正色道,“像我这么正直的人,要争取江丞相的支持要用这么卑鄙的伎俩?”

    太监:“是、是……那您准备……?”

    纪城道:“下午给江月姝递个消息,说私奔的路线车马和银两我会尽快给她准备好,三天后的亥时,马车会在南城门处等他们。”

    太监连问:“那摄政王世子呢?”

    “李于之不会去的,”纪城嗤笑一声,反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他爱江月姝吗?”

    太监:“……”

    ……

    依照吩咐,太监在下午宫宴散前将消息递给江月姝,江月姝高高兴兴地离开,第二天一早便出门去与李于之见面,想来正是商议私奔的事。

    而作为一个正直且信守承诺的皇帝,纪城也确确实实把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甚至还帮他们“多”添了一点。

    到了第四天亥时,纪城先行换了便装出宫,前往南城门。

    此时已近城门关闭,城门处并无什么行人,守城的士兵也收到命令稍微退开了些距离,不会听到此处的动静。

    为江月姝准备的马车已经在南城门外候着,车夫牵着马站在旁边,纪城便坐在马车外面等候。

    片刻后一身平民装扮的江月姝拎着包袱急匆匆地过来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面上还有些许彷徨之色。

    见到纪城,她眼睛先亮了一下,连走过去,小声问好:“暨哥哥。”

    纪城笑了笑:“李于之呢?他没来?”

    江月姝眼神闪了闪,随即坚定道:“我和于之哥哥说的是亥时,现下时辰还没完全过去,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