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谷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照射的很长,「……目酱,你的生日……要到了吧?」

    以前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绿谷总是格外的小心翼翼,因为目人生日的同时也是他父母的祭日。可现在知晓了目人的身份背景后,绿谷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时,却发现他所承担的重量并没有轻多少,反正因为多知道的那份真相变得更加的沉重。

    「是的,是快到了。」目人点了点头,他神情很是平淡,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开心,「父母的祭日也到了。」出生的时候父母死去,于是这一天既是父母的祭日又是他的生,完全让人开心不起来。

    目人轻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扑扇着遮住他眸中的光,安静的模样仿佛带着无尽的悲痛,让绿谷盯着他看了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小时候得知生日的意义后目人还开心过一段时间,虽然他没有蛋糕和礼物,但别人的祝福已经让他很满足了。直到后来他长大些知晓了父母的事情,得知自己的生日就是父母的祭日后,他就渐渐失去了过生日的兴趣。

    「今年还是和往常一样。」目人轻声呢喃着,他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可绿谷却轻轻的应了一声,很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我知道了。」

    巴士不能直达家附近,目人只能在最近的站台下车,他和绿谷告别,又站在路边目送着巴士离去,才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老虎玩偶。

    连表情都被固定的玩具永远是开心微笑的模样,嘴角勾起的弧度总能很快获得别人的喜爱……可是只要一想到这个奖品是有人控制着他身体而得到的,目人就完全开心不起来。

    此时脑海里的声音没有清醒着,但目人还是不敢用【个性】把玩具烧掉,因为他怕会被声音发现,到时候会衍生出许多麻烦的事情。目人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他将玩具丢进站台附近的垃圾桶里,动作决绝仿佛这是什么他所憎恨的东西。

    在没有熟人陪伴在身边的此刻,他像是才暴露出心里最阴暗的部分。目人拍了拍手,明明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可他所做的动作却代表着他此刻的心情和态度。

    他的眸光闪了闪,但很快又微笑了起来,脸上盛满了温柔的笑容,「回家吧。」

    ☆、记忆

    当晚,目人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似乎回到了过去,经过无尽的黑暗,等眼前恢复正常的时候,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咳嗽着从身边经过。

    身后是漆黑昂长的走廊,目人转过身看见自己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那边被温暖的阳光所笼罩,和医院比起来,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温暖和幸福,没有任何的病痛。

    目人的眸光闪了闪,他忍不住想去追上自己的脚步,可才迈出一步他眼前的画面又猛的跳转——他回到了病房。

    鼻尖闻到了消毒药水的味道,等到视线重新凝聚,目人发现他不知道为何来到了医院的病房里。这里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医院的病床尺寸对于他来说太高了,他每次上下床都很费劲。

    如果病房里有别的孩子因为生病住院,那陪同的大人偶尔会帮助他,但更多的时候他需要一个人来完成这个动作,仅仅是爬上床的动作就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往往会让他躺在床上咳嗽半天才能缓过来。

    这些细节目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在成长到可以自己轻松上下床的时候曾经很开心过,还跑去找鸣崎零高兴的述说这件事,记忆中面容稍微有些模糊的医生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回忆起过去呢?目人静静的想着,他走到床边晒着没有温度的阳光,看着陌生的画面逐渐从他眼前闪过。

    这是他记忆的一部分,但是却又好似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梦里他坐在靠窗的病床上,正趴在鸣崎零借给他的小桌子上画画。窗户开着,能看见窗外是一片明亮的世界,窗前的樱花树生长的正好,风吹动的时候便会吹进来几片粉红色的叶子,落在他的画纸上,转而又被他轻轻扫开。

    「是这样的吗?」目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他正埋头画着一个小人,不知道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和别人说话,「爸爸是……金色的头发,和我们是一样的吗?」

    他拿过金色的画笔在纸上涂抹,似乎正在给『爸爸』的头发上色,半晌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啊,那我就不涂了,接下来要画妈妈吗?」

    ……妈妈?!

    目人本来思绪有些放空,听到这句话他忽然站直了身体。

    病房里很安静,目人甚至听到了风吹动了窗帘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想要跟着一起倾听那个声音,可他耳边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见自己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好的,妈妈是……红色的头发……哈哈哈,妈妈的头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颜色呢?」

    他咯咯的笑着,似乎和谁聊的很开心的样子,同时伸出手在画笔盒中找到了红色的画笔,「……好的我知道啦!妈妈有长长的红色头发!我会给她画的很长很长的!」

    目人看着年幼的自己埋头仔细的在纸上绘画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目人忍不住朝着自己走近,他想要看清纸上的内容,想要看清纸上的『爸爸』和『妈妈』究竟是什么模样。

    踏在地面上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声响,仿佛就像是他并不存在于这里。目人很快靠近床边,他迫切的将视线移向画纸,却发现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他连刚才听到的内容都忘记了……他刚才走过来是想干什么?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啊嘞?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

    他站在病房的中央一开始还是满脸的疑惑,可到最后却满是迷茫。

    「你为什么会走过来看?那可是我们的爸爸妈妈啊。」目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他慌忙抬起头,就见本来一直在埋头画画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正看着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两人的视线对上,目人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戏谑,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神情,「啊~我知道了,因为你忘记了!」

    「……」

    「目人!」

    随着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呼唤,目人看见他眼前的画面瞬间崩塌,年幼的自己也跟着碎裂,化作细小的尘埃消散在黑暗的世界里。紧接着他感觉到身后有人拉着他将他快速带离这个地方,直到恢复意识,目人感觉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状态。

    还未睁开眼睛目人就开始咳嗽,胸腔的轻微震动造成连带反应,让他的肺和胃都在隐隐抽痛着,一瞬间目人都以为自己会这么死掉。

    ……身体又开始恶化了吗?

    目人意识朦胧间听到项圈发出的警报,平静没有语调起伏的女性ai不断地报出他的身体数据。

    安全等级:红。

    没有吐血没有昏厥只是单纯的感到无力劳累,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这一次的危险等级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没事吧目人?」一只有力的臂弯把他扶了起来,转而拍着他的背脊帮他平缓呼吸,轻缓的力道带着说不出的安抚,「你做噩梦了吗?感觉你一直都睡得很不安稳啊。」

    「……」

    ……他做噩梦了吗?目人有些呆愣的思索着,他只记得自己好听看到了什么东西,听到了什么信息,直到最后一刻的时候他还有被吓到……可现在为什么全都记不起来了。

    目人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还有些茫然,像是还没从梦里清醒过来,直到欧尔麦特问出问题后都过了好久,他才声音沙哑的开口,「……八木叔叔。」

    说完这句话他就没有了再讲述的力气,目人感觉他脑袋昏昏沉沉,全身犹如千斤般重,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甚至只要欧尔麦特收回支撑着他身体的手,他马上就会无力的倒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