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人对于这个状态熟悉的不得了,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却没有任何的办法,连带着蓝色眸子里的光都弱了很多,犹如寒冷雪天里的微弱火苗,在寒风中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怎么出去玩了一天就生病了?」欧尔麦特小心翼翼把目人放回床上,他转身去衣柜里翻找衣物,准备替他把衣服换掉后带他去医院。

    目人歪着头盯着欧尔麦特的发呆,他听着欧尔麦特的呢喃,觉得自己好像给别人添麻烦了。如果不是他的病严重到这种程度,他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目人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他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会儿,可闭上眼睛后却感觉自己又很快的睡着。

    他感觉意识逐渐的下沉,像坠入无底的洞里,就算在中途感觉到从手背上传来的刺痛,他也只是微微皱了眉头并没有苏醒,因为身体沉重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又或者意识因为在最深处的地方,这么轻微的疼痛刺激无法将他唤醒。

    目人感觉他的眼前又开始闪过陌生的画面,只是这次不是在病房里,而是在森林的深处。脚下踩着是松软的泥土,混合着腐烂的树叶,一脚踩下去时还些轻微的下陷,四周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就算抬头想凝望天空,树木的枝叶却遮盖的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他。

    目人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十一岁和爆豪在森林里迷路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年幼的孩子,根本没有在森林里辨别方向以及求生的能力,眼看着天色变暗他们却仍然没有找到下山的路,两人也变得越来越害怕。

    目人的耳边听到了哭声,他下意识的想去感受周围的情况,可眼前的画面又模糊了起来,等待眼前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目人感觉自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连同一起的还有在地上被摔碎的白色火焰,像火星般四溅开。

    树枝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脸颊,和地面接触到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没事的。」他听见自己低声在述说,不知道究竟在安抚着谁,「……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不要害怕。」

    目人感觉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随着这几句话而平静下来,他意识到说出这两句话的人并不是他本人,可意外的他心里并没有排斥的感觉,甚至是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仿佛事态真的就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目人看着自己站直身体,似乎做出了抬起手的动作,刺眼的金很快就笼罩了他的视野,但又在一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恢复了黑暗,他再也看不见年幼的自己和爆豪,像沉在水底的意识被一双温柔的手推着慢慢上浮,直到重新回到了身体的表面。

    目人睁开眼睛,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哪里,病房里的光线很是刺眼,目人忍不住抬手用左手压在眼睛上,等待着酸痛感的缓解。

    右手的手背上传来熟悉的疼痛感,就算不去看目人都知晓上面正插着针-管,冰冷的液体流进身体,让他右手的整只手臂都是那么的冰冰凉凉。

    有关于现实生活的记忆停在欧尔麦特叫醒他的清晨,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目人才扭过头去看墙上的钟——早上十点,早上他被叫醒的时间还早,天色是蒙蒙亮的一片,凭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只睡了几个小时就苏醒,所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吧。

    目人习以为常的收回视线,他又偏头去打量窗外,微风正吹拂着白色的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有淡淡的花香在夹杂在风中吹进来,稍微缓解了几分因为病痛而生出的燥热感。

    『啊嘞?你醒了吗?』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我比你早清醒一会儿,正在想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

    目人没有说话,他仿佛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就这么直直的盯着窗外发呆,直到眼睛发涩发酸,他才将眼睛缓缓的闭上。

    『你是谁?』目人听见自己询问的声音,『你不是我的【个性】吧?』

    截止到昨天,目人都还让自己接受声音就是他的【个性】这种说法,可当他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时候,他开始感觉到害怕,再结合起以往的种种,他觉得他身体里容纳的并不是【个性】,而是一个人类的灵魂。

    哪有【个性】会在突然之间觉醒意识,就算待在他的身体里还会偶尔陷入沉睡,而且还和他共享各种触感,甚至还会教他怎么使用力量以及控制他的身体——或许真的存在这样的【个性】,但目人觉得并不是他身体里的这个。

    他以前就隐隐感到奇怪,只是当时并未想的这么深,直到昨天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

    因为两个灵魂在争夺着一个身体,以至于记忆出现断层,让他完全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是这样的吗?

    『……抱歉。』声音没有任何的解释,但它的回答却就像默认了目人的猜测,『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好吗?一直以来你遇到危险时【个性】所做出的反应都是因为有我在!就算此刻你知晓了真相,我对待你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那【个性】呢?!』目人仿佛没听到它的安抚,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地思考着自己身体上会有哪些变化,『……那个白色的火焰。』

    ——是我的吗?

    话到了嘴边,目人忽然没有了询问的力气。

    『……那个不是你的。』声音迟疑了一番,缓缓的说出真相,『那是……你妈妈的火焰,她在死亡的时候放进你身体里来为你治愈伤痛,一直在保护你。但同时因为这不是你的【个性】,所以你在使用时没有触感,它们则仍旧记得为欧尔麦特治疗身体……关于这一点,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有感觉到疑惑不是吗?只是当时因为信息不足,这个猜测没能成立。』

    『……』

    目人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他竟然想笑,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蓝色的眼瞳里浮现出隐隐的水光。他咬住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只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最后浸入枕头,『……那,我是【无个性】吗?』

    ☆、转变

    目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声音都在颤抖,他一直觉得身上像背负着某种秘密,他也在不断试探着搞明白这个秘密,结果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的……令人满难以接受。

    目人连忙着唤起【个性】,哪怕此刻身体不允许他却依旧想要尝试。他想让火焰如往常那般在手掌上浮现,可等待了半晌,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火焰没有出现。【个性】不听他的控制。

    ……是在知晓不属于他之后,连最基本的配合都不愿意了吗?

    『你现在身体太弱,再使用的话会受不了的。』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声音焦急的安抚着他,『现在先好好休息,好吗?有什么想试验的东西等身体好了再说。』

    见目人没有说话,他又连忙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想雄英高中的事情要怎么办,没事的,这种事情不用担心,妈妈存放在这里的火焰足够你使用很久,哪怕成为英雄也可以,等身体恢复后你也可以像往常一样的使用【个性】……我也会陪着你的,一如往常的保护你,你相信我好吗?』

    选择相信他吗?目人觉得自己做不到。他内心的戒备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状况,不断地劝说让他放松别怕反而只会起反效果。

    目人很想大吼着『滚出去』,可他连激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平静的心跳。

    除了最开始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他已经在渐渐的接受这个现实,可眼眶还是红红的,能感觉出来他刚才有过很明显的情绪波动。

    病房的门被拉开,目人下意识的转动视线看过去,他看见欧尔麦特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的视线对上,欧尔麦特连忙惊讶的朝他走近。

    「目人?」欧尔麦特伸出手有些诧异的帮目人把眼角的泪痕拭擦掉,他看着孩子红红的眼眶,不明白自己只是就去一趟回来为什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目人的情绪很少外露,因为性格的原因他总是藏在心里。他们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欧尔麦特看见目人情绪最外露的一次也只是他眼底泛起泪水就没了后续,根本没有哭出来。

    像现在这种满脸泪水情况……是怎么回事?就算要哭也没必要藏着啊,完全可以扑进他怀里大声的哭泣啊……

    欧尔麦特感觉心中有些沉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目人对他的礼貌和疏离。他伸出手抚摸着目人的头,脸上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是哪里痛吗?需要我去叫医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