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吗?」『声音』无奈的叹了口气,顺从着目人的话往下安抚着,「没事的,吞噬建筑的确花费了一点体力,但却能化作力量来治愈你,等你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应该已经恢复了。」

    目人没有说话,他其实还有点生气,气鼓鼓的模样看着很是可爱,「……我把欧尔麦特的战斗服弄脏了。」

    他被欧尔麦特抱在怀里,咳嗽吐血时自然会将血迹沾染在对方的身上,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有精力去注意。目人收回手,他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脸上满是懊恼和自责的神情。

    『声音』没有说话,他脸色平淡的打量着目人,好半晌才道,「没事的,这种事情他不会怪你的。」顿了顿他见目人的情绪没有任何的缓解,便又补充道,「如果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去道歉。」

    「……我会的。」目人低声道,他看起来像没什么精神,低垂着脑袋的模样犹如犯了错正在暗自懊恼的小孩子,「而且还有小久和上鸣那边也得去道歉才行,我吐血的样子肯定把他们都吓到了。」

    不出意外,他醒来毫无疑问会获得三个人的责骂——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明明只想获得训练胜利。

    「还是那句话。」『声音』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他伸出手将目人的脸捧起来,耐心的哄着正暗自担心的小孩,「装装可怜,露出无辜的表情就可以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不会。」目人小声的嘟囔着,因为没有可以撒娇的人,他其实不太懂向别人撒娇逃避责骂,就算『声音』反复叮嘱,他任然没有把握。

    「很简单的,只要用过一次你就会觉得超级好用。」丝毫没发现自己正在把目人在错误的方向引导,『声音』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看着活泼又调皮。

    目人有些哑然,他忽然间发现他们虽然有着相同的外表,可性格完全不同……啊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人啊,怎么可能连性格都相似,那也太可怕了。

    目人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接受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使用他的外表,不知道是因为被愤怒冲昏了头没来得及在意,还是因为他真的已经从内心接受。

    「好了,你该醒了,不然他们真的会担心。」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待在这里,『声音』忽然开口提醒道。他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四散开,也将目人从从沉思中唤回神。

    「……说起来,我要怎么回去。」目人微愣,他有些茫然的打量着四周,发现每次都是在莫名其妙的状态中被拉过来,回去也完全不受他控制……不如说他现在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只是因为这里有着『声音』和【个性】,便猜测这是他的意识世界。

    「我送你回去。」『声音』打了个响指,白色的火焰从脚下的黑色海洋中浮现,以很快的速度顺着目人的身体往上爬,「这里的确是你的意识世界,你也有着自由来去的资格,只是你得自己琢磨一下怎么做,这个我可教不了你。」

    白色的火焰在这段时间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目人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被火焰包裹的滋味并不好受,仿佛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给吃掉……目人下意识的抬起头想去看『声音』,可他发现『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此刻正站在离他一米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两人的视线远远的对上,目人看见了他眼里的温柔。明明大家都是相同的面容,可不知为何他笑起来的时候却显得格外的温柔灿烂,犹如初春的阳光般,虽然弱小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暖。

    没来由的目人感觉他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那是在和拓梦见面时才会有的反应,来源不明的亲近感和信任感让目人一直都感觉和疑惑,却又总是抵抗不了。

    ……可此刻也冒出来是怎么回事?目人下意识的抬起手,像是要失去什么般从心里蔓延起了无尽的不安和惶恐。

    「……不要。」目人忍不住呼唤道,他伸出手想去抓住它,「不要走——」

    最后的话语被火焰所覆盖,也不知道有没有顺利传达到对方的身边。目人忍不住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暖意,很快就包裹着将他带离黑暗的世界。

    像是被屏蔽的各种五感逐渐恢复,轻柔的风,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耳边的时钟滴答声,以及身下柔软的床铺……各种各样的反馈如浪潮般涌来,很快就将目人的意识淹没,直到好半晌大脑处理了这些信息才稍稍好些。

    目人慢慢的睁开眼睛,入眼是光顾过一次的保健室。上次他来这边的时候光顾着和拓梦说话,都没好好打量周围的环境,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只有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让他觉得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发烧的原因,目人感觉自己全身都是汗,他身上还穿着战斗服,本来就贴身的衣物现在像直接黏在他身上,很是难受——不过十字背带的紧缚感消失了,目人用手摸了摸,发现它真的不见了。

    右手的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目人偏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熟悉的针管,正不停地往他体内输送着药水。目人顺着输液管往上看,他看见一旁的架子上还挂着满满一瓶药水。

    基本上每次失去意识再醒来时都看到这种景象,只是有时他在医院,有时他又在学校的保健室里。目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像是要缓解着心中的沉默,他扭头去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他竟然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苏醒了?目人惊讶的睁大眼睛,发现他的身体果然如『声音』所说的那样被治愈,看来一整栋楼的所转换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英雄基础课应该已经结束了吧。」目人轻声呢喃着,想起接下来需要应付的几个人,他脸上浮现出困扰的神情。明明以前他需要安抚绿谷就可以,可后来多了欧尔麦特,再后来多了上鸣……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在渐渐变多?

    明明思考着重要事情的思维没来由的散发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手机的震动给唤回神。目人下意识的将手伸进枕头下面摸索,因为他每次住院都喜欢把东西塞在这里,可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他才反应过来他才刚在保健室苏醒,手机不可能像往常那般待在老位置。

    开着震动模式的手机在柜子上不停的发出嗡嗡的声音,目人微微撑起身将手机拿过来,发现是鸣崎零打过来的电话。

    鸣崎零很少会主动联系他,或许是因为目人一直都在住院的原因,加上医生办公室离病房也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想说什么直接走过来告知就行了。

    目人一直搞不懂这点,他住院的时候医生还会和他说话,关心他有没有吃饭。可一旦他出院回家,医生就像当他死掉般从来不打电话问候关心,回顾以往,两人的电话联络全是目人主动发起,有时候甚至说不到几句话就会被医生挂掉。

    「喂,鸣崎医生?」尽管心中满是疑惑,目人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他本来想以很好的状态来回应,可谁知才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咳嗽。

    目人连忙用手捂住嘴,对于鸣崎零他倒是没有做出将手机拿远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却还是习惯性的捂住嘴来压抑咳嗽声,咳的肩膀都跟着起伏震动,等好半晌拿开手时,果不其然看见了满手的鲜红。

    ☆、思绪

    「你没事吧?」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医生担忧的声音传来,显然感觉到目人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医院这边收到了项圈发来的消息,你现在在哪里?学校里吗?虽然雄英高中之前有打电话过来协商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仍然有些不放心。」

    自己负责治疗的孩子在身体恶化的时候没有如往常那般来到她身边,说不习惯是假的,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么。鸣崎零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她又很快打起精神将外露的情绪收敛,恢复到了平时冷酷无情的模样。

    「……我现在在学校的保健室里。」目人扯过纸巾拭擦着手上的血迹,他像是忽然间反应过来需要道歉的人还要再加一个,连忙又道,「对不起,鸣崎零医生,让你为我担心了,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鸣崎零没有说话,她对目人的性格了如指掌,也明白目人口中说出的『我没事』并不是真的。不过目人从小到大一直是这么回应她的,鸣崎零心下了然也不想戳破,她轻垂下眼睑淡淡的询问着,「你的身体恶化是因为【个性】使用过度吗?」

    既然是培养英雄的学校,那么肯定会训练学生们熟练控制【个性】。鸣崎零虽然不知道雄英会使用怎样的教学方法,但她知道目人的身体状况,以及在使用【个性】上的限制……

    「我说过【个性】使用过度会死这句话可不是骗你的哦。」鸣崎零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虽然希望目人去做自己的事,但成为英雄这个选择对于他来说真的好难。

    「……嗯,我知道。」目人淡淡的回应着,提起【个性】时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抵触,但很快这个情绪就被他给压了下去,「我会注意的。」

    鸣崎零不止一次对他叮嘱过这句话,因为小时候刚觉醒【个性】的那段时间总会因为好奇而使用,导致他进医院的次数也跟着变多。

    充当着他【个性】的火焰是母亲为了治愈他的身体而留下的,有着一定的数量,每次使用都视为消耗。医生所说的『使用过度』大概就是火焰被他全部消耗完,没有了火焰继续治愈身体,的确是会死呢……

    目人忽然间觉得『声音』的做法好像很对,他自从招生考试吞噬『假想敌』后就没有吞过新的东西……也怪不得他这次会那么着急的把整栋楼都一起吞噬。

    「你嘴上答应的挺好,但你却不会乖乖的听我的话。」鸣崎零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她听出来目人并不是真心的在回应自己,同时也在为孩子不接受自己的叮嘱而感到心烦。

    电话那头的目人没有回应,安静的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鸣崎零忍不住抬手扶着额头,低声道,「同意你做出这个选择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好了就这样吧,我还要忙,你自己注意安全。」

    医生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在挂电话这种事情上也能体现出来,等目人还想说点什么时,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