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目人感觉自己眼前有些湿润,从心里蔓延起了复杂的感情。但他很快将手机塞到枕头下面,转而用被子蒙住头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你醒了吗?」

    「……嗯?」听见了询问声,目人连忙将被子掀开。他紧张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直到看见进来的人是恢复女郎后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道歉的说辞他还没来得及想,如果突然见到他们几个人,估计会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目人连忙安抚好狂跳的心脏,他撑着床坐起来,等恢复女郎走近时他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温柔又礼貌的笑容,因为苍白的脸色而显得格外的脆弱,「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在意,我每天面对的孩子那么多,也不介意多你一个。」恢复女郎在床边停下,她打量着目人苍白的脸色,视线又看向目人脖子上的电子项圈。因为有充过电的原因,项圈一直保持着充足的电量,加上目人的身体特征已经平稳下来,项圈也重新回到安静的状态,不像被送来时那样不停地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孩子虽然多,但是却没有哪一个像我这么麻烦吧。」目人附和着笑了两声,可笑过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又淡了下来。他看着恢复女郎,憋了好半晌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是欧尔麦特送我过来的吗?」

    「你觉得呢?」恢复女郎反问道。她对上目人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瞳里写满了小心翼翼,犹如做错了事的小猫咪,如果再吓一吓搞不好连毛都会炸起来。

    恢复女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目人在担忧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如果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待会儿就去好好给他道歉,他把你送过来的时候可着急的不行,要不是他还要继续上课,我觉得他会一直守在这里等你醒来。」

    「……谢谢。」目人接过糖,却没打算吃。

    他本来就有些内疚,现在被再被恢复女郎一说,他觉得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很快想要向欧尔麦特道歉的想法就压过了害怕被责罚的心理,甚至想马上下床去找人。

    「想道歉的话也得等到身体恢复才行。」像是知道目人在想些什么,恢复女郎抬了个凳子过来在床边坐下。她很是仔细的打量着目人的侧脸,直到目人发现她的视线后望过来,恢复女郎才轻声道,「日野同学,我有件事我想问你,能和我谈谈吗?」

    「嗯?」目人微愣,他以为恢复女郎会谈论和自己身体有关的事情,便没多想的点了点头,「你问。」

    「你的【个性】有自我治愈能力吗?」

    「……」

    没有说话,目人偏过头看向恢复女郎,起初他脸上还带着惊讶,对于恢复女郎会知道这件事而感觉震惊和不可思议。可和女性对上视线后,不知道是被恢复女郎周身柔和的气氛所安抚还是怎么回事,目人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不像第一次被欧尔麦特提起这个话题时的那般疯狂。

    「你怎么知道的?」目人问道,蓝色的眸子想着光,很明显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在心里也任然控制不住的在思索着。

    「你是病人,而病人的身体状况是瞒不过医生的,仅仅只是刚才送来保健室我就知道了。」恢复女郎打量着目人的脸上,孩子一张脸绷的紧紧的,虽然能看出他很排斥这个话题,但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调整好心理状态转而平静对待她。

    欧尔麦特不是说目人在面对这个话题时会很抗拒,让她选择合适的时机再谈论吗?恢复女郎心中泛起疑惑,好半晌才又道,「这件事我觉得你的主治医师她肯定也知道……但看样子,她应该没有和你说明过这件事吧?」

    「……」

    目人本来没有想这么多,他还正在心里抵抗着恢复女郎的对话,可现在被恢复女郎提醒,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连忙回想和鸣崎零接触种种。

    怪不得鸣崎零对于他第二天早上身体就能恢复正常的事情完全不在意,他还以为是医生没发现,现在想起来……连绿谷都知道了他有着治愈的能力,和他相处时间更多的鸣崎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呵呵。」目人扯着嘴角有些自嘲的两声,他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明明已经表演失败却还在死撑着,观众们也看见了他出糗的一面却没有挑明,转而继续把他当做笑点来作为生活中的调味剂……是这样的吗?!

    「你在想什么啊!」

    伴随着女性的怒吼,目人的头被病例板给狠狠的敲砸了一下,因为并未留情,目人只感觉眼前一黑,眼前都在冒金星。这个感觉太过于熟悉,以至于目人刚才一瞬间还以为是鸣崎零来了。

    「是因为你自己不想让别人知晓,其他人才这么配合着你!他们知晓你的性格,不想让你想太多,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温柔的包容你!」站在凳子上,恢复女郎气的恨不得再给目人两下。她现在总算明白欧尔麦特在面对这个孩子时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翼翼了,因为这个性格真的太极端,太容易钻牛角尖了。

    刚才她虽然不知道目人的内心在想什么,但是通过目人脸上的表情和周身的气氛却能感觉出来他的状态不对劲。

    没想到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保健老师,有一天竟然会动手敲打学生,真的是说不行的新奇体验。恢复女郎重新在凳子上坐下,看着目人很是忧愁的叹了口气,「你到底像谁啊……」

    至少目前她可以确认,这个孩子的性格和欧尔麦特完全不同。目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活泼开朗,脸上也从来不会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他看起来还有些阴沉,平时被隐藏在温柔礼貌的假面之下倒不容易被发现。

    ……可菲涅娅也不是这个样子啊,她虽然在大多数的时间会露出冷笑,但那笑容之中总是带着说不出的自信,再加上她的火爆脾气,在刚入学的那段时间经常有学生被她揍进保健室。

    无论从性格还是体质方面都不像父母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满身的负面气息像是承载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上次和绿谷一起过来的时候还表现的不太明显,可当只有他一个人的时……

    如果菲涅娅在的话,这个孩子应该能过得很幸福吧,哭泣时有父母安抚,伤痛时有父母治愈,害怕时有父母保护,不用自己承担下一切……明明会是很幸福的家庭,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呢?

    「……对不起。」见女性久久没有说话,目人捂着头低声的道歉。恢复女郎刚才并未手下留情,以至于他现在清楚的感觉到后脑勺一个包……可是没想到长这么大还会被打,目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内心的委屈让他眼前湿润。

    不听话的小猫在被教训之后终于学乖,目人撇着嘴,他看起来像要哭的样子,蓝色的眸子湿漉漉的满是水光。他看着还在生气中的恢复女郎,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的【个性】的确有着治愈的能力。」

    ☆、询问

    「不要这么固执的排斥对你好的人,他们是那么的爱你,也永远不会伤害你,如果有一天发现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在钻牛角尖前先想想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做这件事时又经历怎样的痛苦。」良久的沉默,恢复女郎轻声道,「不管你在知道真相时会多么的震惊和多么的不敢置信,请先想一想我所说的话。」

    「……」

    用经历提炼出来的叮嘱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稍稍有些难理解,但终有一天目人会明白的。见目人的脸上满是懵懂,恢复女郎也不再多说,她记得目人刚才并没有吃拿到手里的糖,便从重新给了他一颗,用着很强硬的语气命令道,「吃了!」

    明明平时她都是温柔的对待每一个来保健室治愈伤痛的孩子,可唯独只有今天被气到连语气都变得严厉……能惹人生气这点倒是很像菲涅娅。

    「……谢谢。」目人低声道谢,他从女性手中接过糖果塞进嘴里,是橘子味,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让他紧绷着的身体稍稍有些放松。但能被一个糖果所安抚,从某种方面来说他还真是个小孩子。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让你下次使用【个性】时不要这么乱来,你的身体无法支撑【个性】长时间的使用,可现在看来……关于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晓了吧?」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些,恢复女郎便又回到原本要讨论的话题上。她抬起头看向目人,注意到孩子的身影在听到她的话后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是的。」目人有些心虚的回应着,没敢说他从4岁觉醒【个性】时就已经知晓。他因为觉得【个性】而吐血送往医院后,醒来鸣崎零就直截了当的把所有事情给他讲明,完全不管目人是否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这么乱来!」恢复女郎皱起眉头,欧尔麦特将人送过来的时候他们之间有简单的交谈过,因此他也知道目人究竟干了些什么。一个身体不好的人还这么乱来,不出事才怪!

    恢复女郎有些疑惑的思索着,目人当做【个性】所使用的白色火焰并不是欧尔麦特和菲涅娅所拥有的,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才会在这个孩子身上出现?

    「……不、不是我……咳咳咳……」不是他干的啊!!目人有些结巴的回应着,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他下意识的想用手捂嘴,可右手刚抬起来就被恢复女郎给按了下去,「右手别动!」

    血液有些倒流,输液管里有一小段都是红红的一片,看着简直难受。恢复女郎按着目人的手臂,直到血液重新流回去才松开他,算是认识到了这个孩子有多难搞,「……你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啊……」

    这样的孩子,欧尔麦特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独自生活15年!

    「……对不起……」目人连忙低声道歉,这句话他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道歉。可是恢复女郎生气的时候真的好可怕,上次和绿谷一起来的时候她还温柔的笑着给他们糖……为什么到他这边就变成这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