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人低下头,他用袖子将眼泪擦掉,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哭了还是咳嗽所造成的,坐在病床上擦眼泪的样子看着很是让人心疼。

    恢复女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有些心疼,却又不能做些什么。欧尔麦特不愿告知目人的身世,来到雄英的时候甚至还特地来拜托过她……明明把身份挑明会过的更好啊,只剩下彼此的两人为什么要这么互相折磨。

    「把这瓶药水输完你就可以回教室了。」恢复女郎轻声道,她看见目人抬起头朝着自己望过来,因为刚用袖子拭擦过的原因,他的眼眶红红的,反而显得那双蓝色的眸子清澈透亮。

    「在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攒好体力去向他们道歉吧。」恢复女郎微愣,转而提醒道。不管是欧尔麦特,还是追着欧尔麦特一起过来的几个孩子都是一脸的担忧,等道歉的时候肯定得花费点时间——不过都是孩子自找的,不让他明白怎么做是不被允许的话,下次肯定还会乱来。

    恢复女郎从凳子上下来,她转身离开,走出病房的时候还不忘将房门关上,留给目人一个安静的环境。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带着午后余温的风吹动了窗边的白色窗帘,发出轻微的响动,也吹动了目人额前的碎发。

    国中的学校,校园里种植着大片的樱花树,他在保健室的时候也能透过窗户看见那漂亮的粉色,偶尔还会和保健室老师聊会儿天,也是构成他记忆的一部分。

    目人下意识的偏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他已经来到了新的学校,景色完全不同自然不能在窗外看见盛开的樱花树,一时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

    时间在流逝,他在长大,所到之处也在不停的变更。

    「……医生都好可怕。」目人低声的呢喃着,他低低的咳嗽了两声,又撑着床慢慢的躺下。柔软的枕头和床铺永远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缓解着他身上的不适。

    目人缩成一团,在心里呼唤着另一个灵魂,『……喂。』

    脑海里一片安静,也不知道『声音』是陷入了沉睡,还是因为看见目人被骂了而选择不吭声,目人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便准备将这件事挪到明天大家都有精神的时候再讨论……这笔账他绝对会算的!

    目人闭上眼睛,【个性】还未将他的身体彻底治愈,他现在醒着也有些强撑精神,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这次没有梦境的困扰,也没有病痛的折磨,目人只感觉白色的火焰一直缓慢的燃烧着,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再次醒来的时候视野是橘黄色的一片,目人睁开眼先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边立着的支架,上面的药水已经没了,看样子是在他熟睡的时候被医生拿走……不过没想到拔针的时候他都没醒,睡得也太沉了吧。

    目人偏过头想去看窗外的天色,可当他转过头,却发现绿谷正站在窗边。他背对着病房,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什么东西,夕阳在他身边洒上一层浅浅的辉光,让少年不笑的侧脸显得格外的冷酷。

    「……小久。」目人盯着绿谷看了很久才开口呼唤道,他其实还有些犹豫,可想了想觉得不该这么逃避下去,如果不把这件事在这里解决,堆积到明天就会变得更麻烦。

    「目酱你醒了吗?」绿谷猛的回神,他看见目人撑着床想要坐起身,连忙跑过来帮忙搀扶,「没事吧?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他说着下意识的想去按开启项圈的按钮,可手还没碰到就被目人给一把抓住。

    「对不起,小久。」目人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

    没想到目人会说的这么直白的道歉,绿谷愣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般马上回应。他收回手紧紧的抿着唇,碧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微光,虽然情绪表现的不太明显,但却能感觉出来他并不高兴。

    目人有些呐呐的,大概是之前刚被恢复女郎砸过的原因,他此刻面对绿谷时只觉得底气全无,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的话语在嘴里逛了一圈又被他给咽了下去。

    「……既然醒了就赶快起来,我们得回去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良久绿谷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转身去拿两人被放在桌上的书包。

    绿谷完全不回应他,目人只觉得心里焦急又烦躁,跟在绿谷的后面不停的思索着该怎么挑起话题。

    「……变成那样不是我的本意。」直到两人到达更衣室,目人才用混乱的脑子里抓住了一点思绪,他看着坐在凳子上的绿谷,焦急的解释道,「我只是想拿到『核武器』就收手,可是……」说到这里时目人忽然卡壳,他还张着嘴,可看着绿谷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该怎么说?毁掉一整栋建筑其实是他体内另一个灵魂的主意?可之后的事情又该怎么办?绿谷在短暂的震惊后肯定会关注更多的地方?另一个灵魂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欧尔麦特知不知道?之类的。

    「……对不起。」在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半晌,最后目人选择将这件事继续埋藏。他收回视线沉默的换着衣服,一时间觉得心里很是复杂,那个感觉就像他好不容易攒足了勇气做一件事,却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今天我应该会陪着你一起在保健室里躺倒放学。」绿谷沉吟了半晌才道,他抬起头看着目人,碧绿色的眸子微闪着,「我的确因为你所做的事情在生气,但更多的却是自责,想着我为什么不再厉害点。」

    绿谷走上前,忽然伸出手抓住目人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衬衫所手心感觉到的肌肤是温热的,甚至还能清楚的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这和那个时候的冰冷完全不同,能确认是活着的。

    绿谷的眸子闪了闪,连忙收回手。他没有将自己和爆豪在楼下所遇到的事情讲述出来,转而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目人,「……目酱你,会骗我吗?」

    目人在对待任何人的时候总会或多或少的隐瞒一些事情,他们两个相处了这么久,绿谷怎么可能不知晓,只是因为他没放在心上。可在和爆豪的对战中,已经打红了眼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怒吼出『等他骗了你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是怎么感觉了!』这句话。

    『目酱他不会骗我!』绿谷还记得当时是这么回应的,他和爆豪对视着,可看到对方脸上冷漠混合着嘲讽的笑容后,他忽然就没了底气,连辩解的话语都无法顺利说出,『目酱他……』真的不会骗自己吗?

    目人说话和回应任何人的时候永远带着笑,可笑容的背后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所说出的话又是否是发自内心。

    想起这一点的绿谷猛的僵住,他很是不安的看着爆豪,明明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张了张嘴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绿谷动摇了,连带着攻击都跟着停止。爆豪也跟着停下,他冷冷的看着绿谷,脸上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

    『等你体会到,你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再遇

    「……我。」目人微顿,蓝色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平淡的脸色看着很是认真,「不会骗你。或许我有事情隐瞒着不会告知,但最后我都会讲出来告诉你,这点是不会变的。」

    「……」

    这句话倒是真的。目人性格太过于谨慎,他遇到什么事都会自己藏在心里,直到选择接受别人时才会将这件事告知。

    绿谷觉得他稍稍有被安抚,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几分,转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看着目人微笑的时候总觉得眼前有些湿润,却并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何而来。

    知道被别人隐瞒时的难过和愤怒,咔酱当时内心恐怕也是这样的状态吧,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

    「你以后不能再这么乱来了。」良久,绿谷才缓缓道。他觉得自己和目人在一起待的太久,连带着在情绪控制方面都变得很精准,明明以前什么都会显露在脸上,很容易就能让人猜出他的心思。

    「嗯,我会好好爱惜我自己的身体的。」目人将制服外套穿上,他头发因为睡觉的原因变得有些乱翘,看起来倒是很有活力。他随口回应着,抬起头发现绿谷正看着自己,连忙下意识的笑了笑来缓解着气氛。

    「走吧。」绿谷轻声的开口,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耗尽了力气,他没有去细想目人在回答这句话时究竟是否真心。

    绿谷把目人的书包提起来,他率先将更衣室的门打开,等目人出来再把门关上。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教学楼已经看不到多少学生的身影,长长的走廊被橘黄色的夕阳所笼罩,呈现出一片朦胧的景色,看着很是陌生。

    「已经放学了呢……」目人轻声呢喃着,放学后的学校又是一番新景色,让他忍不住四处张望着。绿谷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目人收回视线连忙追上他,「把书包给我吧,我自己背。」

    「没问题吗?」绿谷有些迟疑,他掂量着书包的重量,心里犹豫是否要交给目人。这个重量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目人来说就是一个负担,他背书包和不背书包走路的速度都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