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滕先生。”梅西耶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

    他放下照片,“我需要联络我的特工。”

    “无意冒犯,在过去的四十分钟里,你一直在重复这句话,请问联络上了吗?”

    莱昂短暂地闭上眼睛,像是在祈祷,再睁开,直视着梅西耶,“没有。”

    “简而言之,我们必须假设蔡斯探员已经叛逃。”

    “他没有叛逃。”

    “那他为什么要谋杀一个外交人员?”

    “在展开调查之前,没有理由一口咬定开枪的就是他。”

    “我明白你想保护自己的外勤,克里斯滕先生,可以理解,我们谁不是这样?但你刚才看见录像了吗?我不知道你看见的是什么,但我看见的,”梅西耶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我看见的是一个危险的叛徒,‘海钓’项目需要彻底停止,吊销所有相关特工的行动许可,重新审理他们的安全等级,直到——”

    “这毫无必要。”莱昂插嘴。

    梅西耶冲他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目光转向坐在桌子右侧的情报处副局长,“恐怕非常必要,哈迪先生。”

    莱昂站了起来,“马库斯,听我说。”

    “‘海钓’项目所有行动从现在开始彻底终止。”副局长举起一只手,“亨利会负责监督这件事,所有和项目相关的雇员必须回到兰利,重新接受安全等级审查。”

    “马库斯——”

    “莱昂,”马库斯·哈迪转向莱昂,“度个长假,好吗?带薪的。”

    莱昂大步离开会议室,摔上了门。

    第7章

    参赞遭到枪击的新闻仅仅占据有线新闻宝贵的半分钟,语焉不详。莱昂关掉电视,酒瓶已经空了,他动作僵硬地从沙发里起来,到厨房里冲洗了一下玻璃杯,接了一杯冷水,喝掉一大半,把剩下的倒进了窗台上枯干的盆栽里,它也许已经死了,但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电话自始至终沉默着,这种安静令他焦虑,就像被蒙住了眼睛和耳朵。他的身份卡和接触机密信息的权限一起被没收了,甚至没来得及向伯尼和莫娜交代任何事。此时此刻亨利·梅西耶应该已经以胜利者的身份到达了“矿井”,正在翻阅莱昂精心整理的纸质档案。

    天已经亮了,阳光驱走稀薄的雾气,洒在结霜的草地上。迎着光的地方泛出剔透的金色,树下的阴影是一种半透明的灰色。没有麻雀,也许是因为太冷。蔡斯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寒冷早晨到达“农场”,莱昂记得很清楚,开着一辆布满刮痕和干泥浆的旧大众,右边的后视镜撞坏了,以一个尴尬的角度向下倾斜,像只睁不开的眼睛。

    “我们为你打破了很多惯例,”莱昂告诉他,两人走在树林边缘的小径上,“但我本来就不喜欢惯例——你的搏击成绩棒极了,顺带一提。”

    “谢谢,长官。”

    “再说一次你为什么被军事学院劝退?”

    蔡斯根本没有犹豫,“我打掉了一个教官的门牙,长官。”

    “为什么?”

    “他罪有应得,长官。”

    莱昂停下来,审视着他,仿佛蔡斯的脸是一张地图,他必须在上面找到至关重要的战略标记。年轻的士官生站在那里,挺直背,双手放在背后,略微抬起下巴,随时准备为自己辩护,但莱昂没有再问问题,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我能提问吗,长官?”

    “可以。”

    “有什么好笑的?”

    “莫娜向我推荐你的时候,说你是个相当‘自主’的人,正是科威特站需要的。你确实不太擅长听从命令,不是吗,士官生蔡斯?”

    “取决于谁在下命令,长官。”

    一群列队晨跑的学员经过,莱昂和蔡斯走到一边,让他们先过去,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小路在这里分岔,左边的探进树林深处,右边的顺着斜坡往下,通往远处的湖泊,莱昂走了右边。

    “你的阿拉伯语非常流利,我听说。”

    “我母亲是黎巴嫩移民,长官,79年到美国来的。”

    “军校是她的主意吗?”

    “不,长官,是我父亲的,他以为这和训练狗一样。”

    他们此刻走到了开阔草地中央,寒风凛冽,莱昂拉紧了围巾,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荒芜的草地上树着几个支架,那是狙击训练时挂靶纸用的,现在空荡荡的,最外侧的支架被吹倒了。

    “我听说过你,长官。”蔡斯开口。

    “都是好事,我希望。”

    “‘华沙的乌鸦’。”蔡斯提高了声音,以便盖过风声,“还有热那亚事件,你击毙了安东·索尔科夫。”

    索科洛夫,莱昂想,而且他活着离开了热那亚。

    “你会发现中情局非常擅长起代号,士官生蔡斯。”他回答,“通常我还没有踏进会议室,就已经被分配了一堆代号,我怀疑他们专门为此造了一台什么机器。”

    “我希望他们会给我一个比‘乌鸦’更好听的。”

    “前提是你能完成训练。”莱昂看着他,不再微笑,“你也许觉得自己很幸运,士官生,得到了中情局的特殊待遇,躲过了牢狱之灾——你不幸的前教官同意放弃起诉,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这么做吗?”

    蔡斯没有回答。

    “因为你即将参加的是自杀任务,不止一个,很多个,你会被派往科威特和巴格达,如果不好运的话,还有大马士革。如果你死在那里,”莱昂耸耸肩,“你就死在了那里,完毕。没有追悼会,兰利也不会承认你的身份。我们会给你的家人一小笔钱,不是出于好意,而是为了让他们闭嘴,你明白吗?”

    还是没有回答,蔡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