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也差不多了,他又琢磨得装点枸杞带过去,但家里的太高端了。他打电话给贺远寒。

    “那个你入学时用的蛇皮口袋和行李箱没扔吧。”

    和陈姜生不同,贺远寒是真的寒门学子,土是真的土,后来勤工俭学拿奖学金,又申请到了学费减免,才好很多。

    私下里贺远寒不打趣小陈总,“在啊,我恋旧嘛,没事拿出来怀念怀念。”

    “嗯,借我用用,还有我要搬出去住了,你载我一下吧。”陈姜生推开窗户透气,夜里的湿气扑面而来,星夜灿烂,夜色大好。

    “没问题,你终于决定搬出来了,你住的就是太远了,搬哪去?”

    “不知道,纪哆还没发给我地址。顺便帮我买包便宜的枸杞。”

    贺远寒能一飞冲天脑子也比一般人活络,瞬间明白这背后的关系,惊呼:“你要搬去和他一起住!”

    哐当一声,紧接着什么东西滚过去。

    “听,这是你滚来滚去的声音!”

    第4章 金桔

    陈姜生是不听劝的,至少贺远寒劝不动。其它事就算了,这事贺远寒觉得他有道德上的责任和义务,必须劝劝,就算被厌恶也得劝。

    贺远寒把车停在附近一座旋转停车场里,整座停车场半空,人也只剩下他们俩。

    陈姜生拒绝帮忙。他一声不吭地把装进名贵行李箱的整齐衣服塞进蛇皮口袋。这模样尤其像刚入学时那个只会低头和闷声的陈姜生,贺远寒是他们班助理辅导员,就算他胸襟开阔,对这种厌世的生疏也望而止步。

    “不是我说,你非去不可啊?你想搬出来,我给你找房子,什么样的房源找不到,今天就给你办妥成不成。”

    陈姜生充耳不闻,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贺远寒啧了一声,后背倚靠着车门,他不耐烦地点了根烟,吞云吐雾:“我是真担心你的安全,你耳朵根子软。”

    陈姜生这才看了他一眼,高深莫测地摇头:“你不懂。”

    贺远寒莫名其妙,摊开手:“我不懂?不懂什么?一个把亲父推下楼躲到国外三年一去不回的其实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砰一声,陈姜生关上后备箱:“他躲了三年,混得也不错,为什么还要回来,找骂还是找打。”

    ……有没有一丝是为了他。

    如果是,他的耳根子确实可以很软。

    贺远寒三两口抽完烟,钻进驾驶座,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回来。”

    陈姜生已经坐在副驾驶,规矩地扣好安全带,面无表情:“我怎么知道。”

    贺远寒开车窗散他身上的烟味,没有着急开车,手指不安地点着方向盘:“我这么理解一下,你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在风口浪尖上回来?你们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陈姜生大二他大四时他们俩正式相识,上下属关系的两年里,陈姜生一直对任何人淡如止水,贺远寒糊里糊涂,他怎么就对纪哆那么上心,是因为大一那次公然起哄?

    贺远寒琢磨不出个一二三,发动汽车,轰隆声中小声嘀咕:“除了你,估计没人理他了吧,沾得一身腥……也就你不怕——”

    他忽然闭嘴。

    陈姜生当然不怕,他就是惹过一身腥。

    他偷偷观察陈姜生,怕他恼羞成怒,没想到陈姜生只是看着前方的公路,迷离的目光像摄影镜头寻不到焦点,嘴角却含着一味笑意,仿佛他们这一程是去郊外踏青,轻松愉快道:“所以他不会去联系的,他只知道我是个穷学生。”

    贺远寒:“……”他就纳闷了,哪来的寒气!?

    车到小区门口,陈姜生不让他开进去,径直取下行李,路过驾驶窗时,俯下身说:“西装皮鞋都放在你这,上班时记得替我带过来。”

    贺远寒咽了口唾沫,难得扭扭捏捏:“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玩火呢?”

    陈姜生只是微微一笑。

    贺远寒琢磨不透,老气横秋地摇头叹气,“算了算了,你那么大的人了,我瞎担心什么。”

    纪哆在一个高端小区租了栋水景房,四十七层,离顶层只差两层。一室一厅的简单配置,陈姜生跟他约好搬进来的时间后,他回了个“ok”,这天早上一直在家等着。

    陈姜生进门换鞋,木讷地报了个喜:“我们领导说了,有人愿意值夜班,以后我都上白班。”

    纪哆麻木地看他身上那件老头衫星罗棋布的窟窿眼,哼哧哼哧把蛇皮口袋往屋里拖,不用看就知道有一堆书,闻言抬头,眸内闪过惊喜:“喜事啊,谢过你们领导没有?”

    进门左手边是客厅和阳台,落地窗外能看见波澜壮阔的江对岸,秋高气爽,满眼滔滔江水和郁郁葱葱的绿化。陈姜生看这景色,心情舒畅,知道纪哆这是还把自己当做不会处理人情世故的傻娃娃,干脆惭愧地低头。

    “回头上班记得偷偷给他塞条烟,不抽烟,酒也成。”其实纪哆也没做过,只是听说而已,他看陈姜生很喜欢阳台环境,瘦尖的下巴一抬,“看见那个白色屋顶了吧。”

    陈姜生看过去,密密麻麻的梧桐叶中露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尖,几公里开外还能看得那么清楚,实际建筑一定很大。

    纪哆漫不经心道:“红房子,我爸在那里。”

    陈姜生:“……”

    市人民医院,全市最权威的三甲,全院所有的楼都是复古的红砖墙和洁白的三角屋顶,又称红房子。

    这是间接提醒他目前自己的身份和流言,陈姜生就是木,又不傻,否则考证小达人等等外号也不是白叫的。纪哆也琢磨过,陈姜生没拒绝他的邀请,要么是不介意,要么是不知道,他不得不考虑第二种。

    可“你知道我把我爸推下楼现在他是植物人了吧”这种话,纪哆一直挣扎着说不出口,结果时间不知不觉转到了陈姜生敲门。

    “我、我我知道的,没关系。”陈姜生觉得这个解释太薄弱,低头补充道,“只有你收留我了。”

    “嗯行,我这只有一间卧室,两米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