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琢磨著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是该跟他妈好好地把话说清楚了。

    “妈。”他靠著窗,低低头,说:“今天晚上,夏少谦会过去。”

    “……”

    电话另一头静下来了。叶轻舟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地挑在张阿姨在家的时候,这样万一他妈有什麽突发状态,也有个人能看住老太太。

    本来想著他妈能劈头把他骂一顿,哪知道老太太过了好久才出了点声音:“你爱咋地就咋地,妈去做饭。”

    叶轻舟七点多打卡出来,夏少谦已经在外面等他了。叶轻舟进车里就看见後面买了两盒礼物,一个看袋子就知道了,是极品燕窝。另一盒是一组厨房刀具,叶轻舟听他们护士提起过,什麽木炭板陶瓷刀,环保又好使,就是价钱杠杠的,一组七八千来不了。

    叶轻舟看这个脸都绿了,问他:“夏少谦你送什麽不好要挑今晚送这个?你就不怕我妈直接拿这劈你?”

    “要让她劈几刀後能让你别这麽难受,我还真挺乐意的。”他还挑挑眉说:“里面不还有个砧板麽?要实在不行的话,我就拿那个来挡。”

    叶轻舟在他身上留意了一眼,发现这家夥一脸云淡风轻的,可实际绝对不是那麽一回事儿。瞧他还特地回家去把西装换了下来,穿了一件看起来休闲的,但就是架不住那种气氛里隐藏的严肃紧张。

    四十几分锺後他们就到家了,下车前叶轻舟伸手去握了握他,说:“有什麽事情,我们俩一起扛著。”

    “嗯。”

    夏少谦点点脑袋,就跟他一起下车去了,他自己抢去提著两袋东西,妥妥一套标准的女婿上门的老实样儿。

    给他们开门的是张阿姨,叶轻舟看她在老太太面前就跟和夏少谦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左一句说“这个先生第一次来啊”,“是叶医生的同事还是朋友啊”诸如此类的一番寒暄,忍不住心想这夏少谦找来的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凭这水平当他们家保姆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啊?

    “伯母。”夏少谦来到叶轻舟他妈面前,把两袋东西拿给她说:“这送给您的,这段时间都没来看您,是我不对,您老身体还好吧?”

    叶母当时还在厨房里擦桌子呢,看她爱理不理的,也亏夏少谦还能自顾自地讲,把东西放下来後还帮忙端菜出去了,一副二十四孝好女婿的模样。

    “那林老师,我就先回去了。”张阿姨脱下了围裙,跟老太太喊了一声。

    “干什麽走啊,留下来吃饭啊──”叶母边出来边擦著手留她。保姆就摇头说:“哎,今天我儿子从外面回来,我也赶著回家看看他,你们一家人今晚好好吃饭,我先走了啊!”

    张阿姨走了後,家里就剩他们仨了。夏少谦本来还想帮忙去把筷子摆好,叶母却去叫了声儿子:“你来摆筷子,别让客人忙里忙外的,快去。”

    叶轻舟听到这话就从沙发椅上起来了,他走向夏少谦接过了他手里的餐具篮子,小声说:“你去坐会儿,我来吧。”

    “我来我来……”夏少谦也小小声的:“你妈不是最讨厌人坐在那儿不动吗?我得表现得好点儿,对了,你家这地板拖了吧?”

    “拖了拖了,哎哎没你的事儿去坐著──”

    叶轻舟都想发笑了,看夏少谦那表情酷酷的,眼神却是满满的不安,说实话他没去同情他,心里反而有点暖洋洋的。这小子是真怕他妈不同意他们,想尽办法想讨好老人家,估计是好几次老太太在他面前损叶轻舟的前任女友,夏少谦这小子就想拼命卖乖,让老人家知道他上得了厅堂,拖得了地板,带得出家门,揍得了流氓,真的是除了进厨房哪一样都能拿出手了……

    今晚叶轻舟过生日,叶母也知道脸色不能摆得太难看。夏少谦也买了蛋糕带来了,他还参考了老太太的身体状况,要了脱脂奶油,蛋糕款式也是传统式的,完全符合叶轻舟他妈的欣赏标准。桌上几道菜也比往日丰盛,不过也还都是些家常菜,就荤多了两三道,还都是叶轻舟平时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夏少谦真比平常还要多话,聊的段子也不知道他哪听来的,总之就是特别不符合他那形象就是了。叶轻舟也不好打断他,看他妈静静的,就变成他跟夏少谦在那儿海侃,说到一半的时候,老太太突然说:“舟仔啊,七号楼你王阿姨昨天又上门了,想问你喜欢什麽样的姑娘。我看你不在家,也不想为这事儿特地打电话烦你,就帮你说了。”

    只听叶母慢悠悠地说:“我啊,就告诉她──什麽样的女孩儿都不要紧,长得美还是丑,书读得多高,我都不介意,就要个会过日子的姑娘就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夏少谦就静下来了。叶轻舟清楚这是老太太故意在他们面前这麽说的,“妈,我……”

    他刚要出口打断他妈的话,叶母就又接著说了:“在老家那里,多少人给我儿子说亲事,说真的,我这个宝贝儿子什麽样子,我自己最明白。人长得标致,书又读得好,在大城市里有工作,现在又有房子,这条件放在我们那里,要什麽样的女孩没有?妈以前啊,就是小心眼,以为那些没读书的、上专科的还是打工妹都配不上我儿子,多少好女孩就被我这麽推了,唉,总归还是妈不好,坏了你多少姻缘啊──”

    别说夏少谦了,就是叶轻舟听到这里,饭都咽不下了。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眼色,说到劲头上还没完没了了,叶轻舟看看他们俩,就把筷子搁下来了。

    “妈。”他推了椅子就站起来了,用豁出去语气说:“我今天带夏少谦来,不是让他来您这里受委屈的。”

    这会儿叶母也静下来了,她抬头看看自己儿子,“你说什麽?”

    叶轻舟知道这事儿要不现在不提,以後又要拖好长时间了,这样下去对他们谁都不好,他不可能和夏少谦偷偷摸摸一辈子。

    长痛不如短痛,他不想他爱的男人人只能和他一起在无人的角落里才能牵手,他也不希望他们的感情最後在这样不断地让步、妥协、最後在无奈之中被消磨得一点不胜。

    这样的事情,有过一次就足够了。

    叶轻舟走到老太太面前,就在他们看著的情况下,慢慢地把膝盖屈了下来。

    别说夏少谦了,连叶母手里的筷子都掉到地上了。

    “妈。”叶轻舟抬头看她,语气平静地道:“我知道我不孝,我给您丢面子了,我也辜负您了。不只是您,我也对不起我爷爷、还有我死去的爸,我对不起整个老叶家,我给我们家落了面子。别说您怎麽想,我想到这层面,我都想把我自己抽死得了。”

    “妈,这麽多年,您在外面工作赚钱寄到家里,我知道您辛苦,您的恩情我这辈子是还不了了。可是我从没告诉过您,我从小到大是怎麽过过来的。”叶轻舟低低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小时候,其实过得特别自卑。别人家有爹有娘,我从没记得我爸什麽样子,我有妈妈,可是她两三年没回来家里一次,有就我六岁那年,她给我买了个书包。”

    “小时候,我爷跟我姑姑心疼我。後来二叔家的茂昌大了,也常来爷爷家里玩,他有次跟我打架了,因为他画花了我的课本,还弄脏了我的书包。我说,那是我妈送我的──”叶轻舟说到这里就哽了一下,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手肘子擦了擦眼,又接著说:“他就说,你哪来的妈?你妈在哪儿?长啥样啊?你说你妈送你的,你骗人吧?”

    “我揍了他,茂昌门牙都掉了。後来,我爷拿藤条抽我,我就跟我爷爷犯倔,我就说我不要住这了,我要上广州找我妈。我爷那时候的模样我还记得,他哭了,比我还难受。晚上我跟我爷一起睡,他找了张照片给我──就你跟爸拍的那张结婚照,现在还放咱家客厅里那张,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跟我说,这就是你爸,还有这个,是你妈妈。”

    叶轻舟抬头看著老太太,叶母双肩抖动著,她哑然张嘴,却说不出句话。

    “後来爷爷走了,我住二叔家。”叶轻舟吸了口气,淡淡道:“我其实不想住那儿,我想跟姑姑一起,可是他们家也辛苦,姑姑没有孩子,她婆婆又天天为难她。我就听话,跟茂昌一起睡间房,跟著他妹妹大了点儿,他们睡一起,我就在厨房後面圈个地方睡。二叔没亏待我,我吃好住好的,带两个弟妹上学,辅导他们写作业,过几年我上高中,二婶说家里没余钱,我就问她我妈每个月寄多少钱回来了,她说一个月就两三百块。”

    “我在广州读重点高中,加上津贴一学期学费就四百,我以为够的。後来上广州去,我才知道,我们学校全日制的,三餐都在学校里吃,没地方自己开夥。一个月光吃最最省都要一百五,我们平时周末还要上特别辅导班,那要另外收钱的。最花钱的是习题册,我天天下课就去咱那里二手书店晃,厚著脸皮蹲在那里看,那老板娘都不待见我了。”

    “我撑了一段时间,实在撑不下了,还好我们班导人好,了解我的情况後就替我申请特困生,我学费不用付了,每个月还能有另外三百的补贴,算上你给的,那够了。我这样读了三年,最奢侈的一次是高考结束那天,我没跟咱班的去馆子,就到我们宿舍对面有家卖烧鸡的,花了二十五跟他买了半只烧鸡。我以前天天路过那里,那味儿这麽香,我好几次都想进去吃了,可是我要花了这钱,之後两三天都没钱打饭了,想到这儿我就忍了。”

    “在广州三年,你来看过我几次,我都骗你我过得挺好,其实我在班上人缘差得很。除了几个跟我差不多的,我跟其他的简直格格不入,他们有时间偷溜出去唱唱k,随便买个小玩意儿就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班上好几次组织的活动我都没敢参加。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自己自卑,一直到高三,学习最紧张的那时候,有次我经过操场,看我们班在打篮球,人数少了一个,他们就难得邀我了。那阵子我们关系才改善了,就这两个月时间,是我读高中最快乐的时候,後来我们班就我考上b大,我一下子有名了,我觉得以前受的都值得了。”

    叶轻舟笑了笑,喃喃道:“那时真是我最得意的时候,後来就算为了学费的事儿愁了一段时间,我也不安安稳稳地来上大学了?我那几年过得特别恣意,好像要把以前没过过的都一次过回来。那会儿我真以为我什麽事情都能办到,我甚至想我以後成名了,得把我经历写成本书,绝对可以感动不少人,还能顺便赚点稿费什麽的。我还想过,要衣锦还乡,要给我们村里中学捐一大笔钱盖校舍,还要把您接来b市──我其实心里挺阴暗的,我目的就是想显摆显摆,我就是想说,我没妈在我身边,我一样能出头,能混得比谁都好。”

    说到这里时,他感觉到夏少谦站在他身後,两只手按在他肩上。叶轻舟没有回头,就伸手去碰了碰他的手掌──这些话他都没跟夏少谦怎麽说过,说真的,两个人再怎麽相爱,还是有些不愿意和对方说出来的事情,叶轻舟也一样,他也有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今晚就是完全豁出去了──就像赵晴晴说的,他们混到现在,还剩什麽了?每个月六千块的工资,连b市安全工资的底线都没够到。二十年的房贷,一辆半旧不新的老车,近千度的近视眼,在医院里混混日子,吵著升职吵著加薪吵著要医改,他们到底得到什麽了──?

    他过到现在,真没什麽野心了。他就是想过个小日子,管他跟男的还女的,他就是想找个爱他还有自己也爱的人。

    现在,老天爷终於给他开一回挂了。他现在就只想跟他在一起而已。

    “伯母……”夏少谦叫了一声,看看叶轻舟後,也在他旁边跪了下来。叶母忙看他一眼,“你跟著跪干什麽,都起来、起来──!”

    她边说著边要去拉他们,夏少谦动也不动,接著叶轻舟的话道:“伯母,很多事我没跟您说过。我知道,叶轻舟跟著我的话,以後铁定要受不少苦、不少白眼。您忧心、心疼,那也是难免的。我想说的就是,叶轻舟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今天,他选择了我,并不是他把自己都卖给我,我们在一起,就是打算一起过日子,是想往一辈子那条路走。”

    “我明白,一辈子还有几十年,这麽远的事儿,谁都没保证。我只能说,伯母,我从十年前就喜欢他,这点到现在还是没变。我觉得这事儿可能很难再有变化了,哪怕现在他放个屁,我都觉得那是香的,我明白了,这个病是膏肓了,已经没得治了。”

    叶轻舟听到这话时拿肘子去捅他,夏少谦却把他手给包住了,就在他妈面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

    夏少谦接著说:“我能跟您保证的就是,只要叶轻舟跟我在一起一天,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他吃苦,我以後吵架,一定会让著他,他想揍我,哪怕是手痒好了,我也会凑过去让他揍两拳爽爽。我们俩说到底,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差一张证了。其实那张东西在我眼里真不算什麽,伯母,对我还是叶轻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您一个点头。别人怎麽想,我们管不著,您是他亲妈,他打小对您有感情,您也知道,他是个那麽难得的好孩子,您要真的不肯,他肯定也不会跟我继续下去……到时候,我就真的没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不能说叶轻舟跟我分了还能找不找得著更适合他的人,伯母,我们这段感情是很不容易得来的,我们彼此都付出了很多。我们没希望您现在就接受我们,只是盼望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夏少谦和叶轻舟都把话说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叶母到最後表情都呆滞了。她看看儿子,又看看他旁边的男人,慢慢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叶轻舟看她脚步有点不稳,赶紧站起来想去扶起她。叶母就摇摇头,指指房间说:“妈累了,去房间里躺一会儿。”

    叶轻舟就看她去房间里,把门也给带上了。

    这样闹下来,夏少谦跟他也没什麽胃口了,就把桌上没吃完的菜用保鲜膜包一包,放进冰箱里。夏少谦在他们家坐了会儿就说要回去了,叶轻舟送他下楼,趁著没人的时候,夏少谦在楼道口那边突然抱著他,那劲儿大得叶轻舟都快喘不过气了。

    “你怎麽了?”叶轻舟有些好笑地问他。

    夏少谦摇了摇头,在他耳边说:“听到你受这麽多苦,就是想抱抱你。”

    “我能不说得煽情点麽?要不这样,我妈刚才就该拿刀子追你了。”

    夏少谦忍俊不住,然後就叹了声:“叶轻舟,我听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多想早十年遇见你……”

    叶轻舟就说:“可别这样,我那会儿多阴暗啊,你肯定看不上我。”

    夏少谦跟他分开了点,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你怎麽知道?之前你都怂成那鸟样了,我现在不还迷你迷成什麽样儿了……”

    叶轻舟都不知道夏少谦这算什麽,连捧带损的,就不许他得意了。随後他们就在楼下接吻,不参杂任何欲念,只是用唇舌互相安慰著对方。

    不管怎麽说,在此时此刻,他们确确实实是相信著彼此的,他们还总以为,事情能按著他们希望的方向走下去。

    然而,“世事难料”这句话总是有它存在的理由的。

    过了那晚,隔天早上叶母看起来也好好的,叶轻舟看她虽然没什麽精神,不过也没什麽大问题,勉强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出门前还特别嘱咐张阿姨好好陪著老太太。

    之後几天,家里还跟平常一样。叶轻舟想让他妈渐渐接受他跟夏少谦在一起的事情,白天跟他妈吃早饭时就常常说些夏少谦跟他之间的事儿,听他说的,都把那王八蛋美化成什麽样了。

    另外件事,就是赵晴晴度完蜜月回来了,她跟颜振宇去了蜜月圣地马尔代夫,回来时人都黑了一半儿,还跟他们都买了伴手礼。叶轻舟就不明白,为啥去马尔代夫,能给他买个佛牌回来?悄悄拉赵晴晴来问的时候,那妞儿居然说,她半路就换飞机了,自己花钱去了尼泊尔来趟心灵之旅,至於颜振宇是死到哪个男的床上去了,她不知道。

    做夫妻做成这样,叶轻舟也算服了他们了。

    这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了一小段时间,最闷热的七月就这麽来了。

    这天在医院外面有人挂了白布条在闹,不是叶轻舟他们那科室出的事儿,他们就乖乖夹起尾巴做人。本来想这段日子能稍微安稳点,护士大姐突然紧急地去手术室叫了叶轻舟。

    “出什麽事了?”叶轻舟拉下口罩问她,一般来说没太要紧的,是不会有人直接闯手术室去叫人的。

    就听她说:“叶医生,你在手术室没接到手机。刚才就你们家保姆来打医院的电话,说是你妈走没了──!”

    第39章

    叶母是中午的时候,说去小区附近小超市买瓶酱油後就没再回来。

    张阿姨把周围全都给找遍了,他们小区保安还跟著一起帮忙找老太太,还去人家小超市里问了,都说今天一下午没有谁见到个老太太来买东西。

    叶轻舟马上从医院离开了,拿著手机问:“阿姨今天我妈看起来有哪里不对没有?她是不是跟七号楼王姨又到哪儿兜兜啦?”

    “没有没有,这里我全部认识的人都问过了!”张阿姨的声音比他还著急:“林老师今天早上还跟平常一样啊,没看她有什麽不对的地方!”

    “我问你,那我妈这两天有没有跟你说了什麽,得、得,你别急慢慢说,我现在就回去了──”

    叶轻舟挂了手机开车,到半路上电话又响了,是夏少谦打过来的。

    肯定是张阿姨找不到人,立马就给夏少谦通风报信了,叶轻舟不想拿这事儿烦他,再说他妈搞不好又跟前几次一样跟谁聊著聊著就跟谁走了,他都不知道提醒过好几次了,说不定天黑之前又跑回来了。

    “那你妈要回家了就打电话跟我说一声。”夏少谦的声音压得很低,估计是开会里溜出来的。

    “得了得了,你回去忙吧,我有消息跟你电话。”

    叶轻舟一回到家里,就看见张阿姨一脸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叶先生,您回来的可正好,我刚要给您打电话呢!”

    叶轻舟跟著她进去房间里看,发现他妈放在抽屉里的身份证和钱包都没了,翻翻衣柜子,衣服也没少几件。身份证和钱包没了只能说明她放进钱包里带出门了,叶轻舟就问张阿姨还少了些什麽,她想了大半天,突然一击掌,说:“叶医生,我今天看老太太穿了件新衣出门,应该是您给她买的,她还爬到柜子上面拿了下来。林老师平时这麽节约,我就问她怎麽突然想起要换新衣服了,老太太什麽也没多说,就跟我讲了一句‘现在不穿,以後就没啥机会能穿了’!”

    叶轻舟听到这话就渐渐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先安抚了保姆,让她在家里先等著,然後就自己开车去小区附近都转了转,像他们社区的活动中心、小发廊什麽的都跑了一遍,可他妈就跟凭空消失一样,谁也没在今天见过她。

    这样找得都快天黑了,叶轻舟回家里去,看张阿姨脸色苍白的就知道老太太没回来过。

    叶轻舟原本还没怎麽慌,可看时间都这麽晚了,他妈就是不见踪影,他渐渐地也就急了。这时候他手机又响了,低头一看,他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通夏少谦的未接来电。

    “叶轻舟,我现在就赶过去了,你别太担心。”

    “嗯。”叶轻舟点点头,他刚才已经去他们社区的公安局找警察了,不过人现在才不见六个小时,老太太也没有老人痴呆之类容易走丢的疾病,照程序公安局是不能立案的,就只答应了先帮他留意留意。

    赵晴晴这会儿也打电话关心了:“我干妈找著了没啊?”

    “没呢。”叶轻舟就把张阿姨说的都跟赵晴晴说了,赵晴晴听到这里语气都不一样了:“喂,叶轻舟,你最近是不是给你妈受了什麽刺激啊?”

    叶轻舟想了想,头疼地捏著眉心说:“就我生日那晚上,夏少谦一起来吃了顿饭……”

    “肯定不止这样,你是不是跟你妈说啥了?”

    “……”叶轻舟沈默了半晌,赵晴晴在电话里“喂”了好几声,才听他答道:“我就拿我以前的事跟我妈说了,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她明白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