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依旧是坐地铁。

    季虞买了一瓶热牛奶,秋词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吸着。

    他弯着腰,季虞也弯着腰,侧着身子把手放在他的胃部轻轻揉着。

    “好点了吗?”秋词喝完一瓶牛奶,感觉好了一点,就点了点头。

    季虞把手抽了回去,被他按的暖烘烘的胃部好像又凉了,秋词有点怅然若失。

    “抱歉。”

    他小声说。

    季虞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你。”

    秋词又说。

    季虞看着他,眉眼舒展着,好像带了点轻松的笑意:“不客气。”

    “你笑什么?”秋词不解地问。

    “嗯?”季虞装傻,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觉得,秋词强撑着说他是他男朋友的时候很有趣,之后心虚地道歉又不敢看他也很有趣。

    季虞遇到过很多想和他恋爱或者结婚的人,每一个都不如秋词这样有趣。

    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依旧是大雪,外面的积雪已经到小腿肚了,寒风呼啸,出去就刮得人一脸雪沫子。

    秋词听着风拍打在阳台玻璃门上的声音,翻了第不知道几次身。

    他又失眠了,睁着眼睛数绵羊也不管用,他倒是想出去走走,可惜外面风雪交加,出去也是被埋在雪里的结局。

    要不去阳台站一会儿吧。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刚套上毛衣,对面床铺悉悉索索地响起了翻身的声音,秋词吓得停住了动作。

    “秋词?”季虞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吵,吵醒你了?抱歉。”

    季虞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拖鞋啪嗒啪嗒,他还穿着睡衣,坐到了秋词的床前。

    夜里黑,又没开灯,他们很难看清彼此的脸。

    “怎么了?”季虞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声音沙沙的。

    “睡不着。”

    秋词沮丧地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阳台的门被风吹得哐当了一声,季虞侧头看了一眼:“睡不着?太吵了?”“嗯……”秋词迟疑着点点头,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做了个噩梦,醒了。

    你回去睡吧……不用管我。”

    季虞非但没回去,还把脚抬到了他床上,伸进他的被窝里。

    “冷。”

    他说。

    他这是要促膝长谈?秋词往墙边让了让,季虞顺势掀开被子往里坐,长腿挨着秋词的腿,单人床就那么点空间,一下子逼仄了起来。

    以前崔映楼也经常在秋词家留宿,也是和他睡一张单人床。

    两个人也不嫌弃挤,你压着我的腿,我踹着你的腰,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要说,聊球赛,聊游戏,聊同学,不到半夜不睡觉。

    秋词有点想象不出季虞和他兴致勃勃聊天的模样,侧头一看,季虞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得好好的,还打了个慵懒的呵欠。

    “睡吧。”

    他拍了拍被子。

    秋词哭笑不得,小心地贴着墙躺下了。

    alpha长手长脚的,床又这么小,秋词侧着身,还是无法避免和他手挨着手、腿挨着腿。

    大概季虞自己也觉得挤,翻了个身面朝着秋词睡。

    轻软的呼吸拂在秋词耳边,他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脊背贴住了墙。

    “梦都是假的。”

    季虞闭着眼睛慢吞吞地说,听声音好像快要睡着了。

    秋词没说话,他摒住了呼吸,季虞靠得太近了,他感觉有点紧张,思维混乱。

    “你抖什么?”季虞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秋词压根就没注意。

    “床一直在晃。”

    季虞说着,伸手在他身上摸了两下,手心摸到他的胃部揉了揉:“胃又疼了?”秋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嗯……嗯。”

    他慌乱地闭上眼睛。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门咣当作响,秋词被他温暖的手心揉着揉着睡着了,梦里没有那些围着他的高大的黑影子,他舒展开手脚,一觉到了天亮。

    拜季虞准确的生物钟所赐,他们没有定闹钟的好习惯,于是双双睡过了头。

    秋词醒的时候,季虞还在睡,头埋在秋词颈侧,眉头皱着。

    秋词迷迷糊糊地眨眨眼,把手从他怀里抽了出来,轻轻跨过他下了床。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一看:“啊!八点半了!”季虞被吵醒了,坐起身看着他。

    “大数课……”秋词苦着脸说。

    “不去了。”

    季虞当机立断:“出去吃饭。”

    他洗漱完出来,秋词还穿着毛衣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手机仰头看他:“陈晨说,今天老师没点到。”

    季虞无所谓地点点头,从衣柜里拿出外套穿上。

    手机闪了一下,他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兜里。

    “季虞。”

    秋词吞吞吐吐地看着他:“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什么?”季虞低头穿靴子。

    “要是……要是有陌生人加你好友,或者……给你发奇怪的照片,你告诉我一声,好吗?”“秋词。”

    季虞穿戴整齐了,低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微微弯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你需要我吗?”他问。

    这话问得奇奇怪怪,秋词一时之间居然没敢点头。

    “你需要我的话,”季虞双手插在兜里,矜持地说:“要对我好一点。”

    秋词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突然间不知道为什么,他脸红了。

    秋词:怎么回事,是我想多了吗?

    第21章

    食堂的三鲜砂锅做的很好吃。

    秋词机械地喝着汤,思考什么叫“你需要我吗?”,什么又叫“要对我好一点。”

    他确实是需要季虞帮忙,不要拆穿他在宁盏回面前假扮情侣的谎言。

    有那么几分可能,以宁盏回睚眦必报的性格,或许他还保留着当年那些底片。

    他会发给季虞吗?秋词不知道。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他和宁盏回这样的人可能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他做好了失去这个朋友的准备。

    崔映楼和他认识十几年,最后也那样决绝地离开了他,那一句“恶心”秋词消化了两年,到现在想起还觉得心口不适。

    秋词也曾试过去解释,想挽回这段友谊,可是崔映楼始终不肯再见他。

    崔映楼在学校里和人打群架,很快就被劝退转学走了。

    他走得无声无息,那天早上秋词推开门,门口放着一箱封存好的东西,都是从小到大秋词送给他的礼物。

    也许他太厌恶秋词了,连他送的东西也一并受了牵连。

    秋词说希望季虞收到照片的时候告诉他一声,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能不能不要看,千万不要点开看。

    但是这显然有点强人所难。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秋词收到什么信息,下意识随便瞥一眼就能看到内容,据说人类一秒钟可以看清超过300个画面。

    如果季虞真的是只鲫鱼多好,秋词焦虑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这样他的手机就会在我手里,我也不用在这里费力揣度什么“你需要我吗?”这种有点暧昧的令人不安的话。

    “啪。”

    季虞放下筷子看着他。

    “怎……怎么了?”秋词紧张地问。

    “你怎么了?”季虞问道:“一直在发抖。”

    “啊,抱歉。”

    秋词忙说。

    他坐正了,像个等待行刑的死囚,脸上带着点强装的淡定。

    季虞不太高兴地皱起了眉,垂着眼睛看锅里的明虾:“不是你先说的吗?”“什么?”“你先说的‘是’,”他拿着勺子戳那尾可怜的虾,冷声道:“我只是让你对我好一点,这么为难吗?”他用了点力气,虾尾翘起来,溅起几滴汤汁,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秋词微微张着嘴看着他。

    这是什么糟糕的驴头不对马尾的对话?什么我先说的“是”?是指昨天吗?那不是权宜之计吗?当时我们还对了个眼神的啊,后来我也道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