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继续往前走,不给予任何回应。

    虞青山三步并成两步追上前,一把握住了卫氏的手腕。

    武将有种不死不休的偏执。

    越是得不到回应,他就越是狂躁,不像封奕奕那般懂得女子心思。

    卫氏吃痛,她一宿没睡,没甚精力,对女儿牵肠挂肚,才没心思应对眼前的男子,“你要作甚?”

    她语气清冷,很不耐烦。

    虞青山很不喜欢她这副态度,令他陌生又焦灼。

    就像是一直追随自己的人,突然有一天转身要走,他自是适应不了。

    虞青山大掌用力,把卫氏的手腕一提,人在处于崩溃边缘时,总喜欢用武力和强势去办事。

    将卫氏往自己面前一拉,虞青山垂眸质问,“阿琴,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封奕奕迷了心智?!”

    这可不是虞青山多想,而是封奕奕近日来隔三差五命人送东西来将军府。

    况且,封奕奕的风流韵事,虞青山从年少就见怪不怪。

    卫氏神色一滞,也同样觉得虞青山甚是陌生。

    她哪里会明白,为何那个逆贼会来示好?

    她与逆贼都不曾说过三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卫氏没有力气和心思解释什么。

    换言之,倘若虞青山已经怀疑了她,她又何须解释呢?

    当一个人怀疑一只西瓜是否熟了,再打开查看时,瓜到底熟没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卫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虞青山俊脸微微偏了偏。

    卫氏掌心吃痛。

    但,她的心更痛。

    昭昭流落在外,恐怕还被逆贼追杀着,又怀有身孕,眼下已经到了临盆的时候了,光是想想,就知道她有多艰难。

    卫氏看着神色错愕的虞青山,语气冷冷,不掺任何情谊了,“侯爷,我生育铎儿时,你不在身边。昭昭长到了一岁,你才回京都。两个孩子具体是哪一日几时出生,你皆不知。你可知道,一个女子生产有多么危险?!”

    “眼下昭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你迟迟不派人外出寻找,是在担心什么?你在害怕封奕奕那个狗东西?”

    虞青山的确畏首畏尾。

    他已没了虎符,一旦封奕奕下了杀令,虞家满门都保不住。

    卫氏倒是胆大,直呼封奕奕是狗东西。

    虞青山愣了一下,出言制止,“阿琴,你慎言!”

    卫氏轻笑,“侯爷要护全族,可我只想护着我的一双儿女。你我目的不同。你害怕封奕奕,可我恨不能弄死他!他若是真的看上了我,倒是一桩好事!”

    她就能趁机会入宫刺杀。

    虞青山面色一怔,“你……你疯了?!”

    卫氏又笑了笑,不再多言。

    她的儿女若是出事,她的确会疯。

    届时,她就算是豁出去勾引封奕奕,她也定会去做,然后再拼命拉着那个狗东西一起死。

    卫氏神色平静。

    异常平静。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主母和老太君不是常说她是狐狸精么?

    眼下,她倒是庆幸自己是个狐狸精。

    至少还有美貌这个武器。

    卫氏,“侯爷,我的一双儿女皆不在身边,眼下生死未卜,恕我无暇与你纠缠下去,你这个当爹的不想护着孩子,可我是他们的娘,我没法与你一样,当做无事发生。”

    虞青山怔然了。

    他掌下的力道不由得松懈。

    卫氏趁机挣脱开了束缚,转身就走。

    虞青山僵在原地,脑中一片嗡鸣作响。

    阿琴厌恶他。

    他看出来了。

    他们的一双儿女,如今的确生死不明。

    他也的的确确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几乎不敢派人外出寻找。

    他畏畏缩缩,总是以家族为重,对阿琴和两个孩子多有苛待。若非他将虞铎的军功给了虞威,虞铎早就是名震一方的大将军了。

    他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虞青山身子轻晃,摇摇欲坠。

    昭昭吃了那么多苦,也是因着崔氏母女啊!

    这一刻,虞青山猛然惊觉,不是因为他的存在,给了阿琴母子三人荣华富贵,而是因着他,害了他们三人。

    怎会这样?!

    虞青山后退了几步,神色慌了。

    “侯爷?侯爷这是怎么了?”身边随从忙上前询问。

    虞青山挥袖,定了定神,望着卫氏离开的背影,他这才猛然惊觉——

    他一直沾沾自喜的以为,卫氏母子三人,是因为他才过上了好日子。

    可卫氏也是他的妻啊!

    她并非是妾。

    这一点,虞青山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他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他不愿意让旁人以为,他娶了一个乡野之妇为正妻。所以,当初才一步步逼着卫氏降妻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