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

    “一在平地……”

    “一在天!”

    “……”

    写罢了这首诗,鹤真章撩袖而起,拿起了字贴,自己欣赏了一番。

    然后,他递到了跪地痛哭的红哨儿面前,笑道:“送给你!”

    “我……”

    红哨儿愣住了,感觉像是有种海啸似的东西,倾刻间涌进了自己心底。

    她竟有些生平从所未见的羞愧,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我没读过很多书,不懂……”

    “没关系!”

    鹤真章望着她笑,低声道:“回头来找我,我私底下教你!”

    说罢了,将字贴往女妖怀里一塞,朗声大笑,转身而去,身后乃是一片文宝光芒。

    ……

    ……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望着鹤真章半诗写就,负手而下,天地一片沉凝的模样,方寸微不可察的点头。

    “踏上修行路之前,我曾以为,气运之说,只是虚无缥缈,如今才明白,这竟不是假的,气运真实存在,笼罩于所有人头顶之上,由人之精神起,可通天地,也是到了这时候,我才总算明白,为何修行之人,需借天意,又为何每一个走在路上的修行之人,皆为囚徒……”

    “又或者说,这并不是囚徒,不过有所得,有所偿罢了……”

    “……”

    这些话方寸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在心里轻轻的闪过,了无痕迹。

    可是女神王,却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某个心思的颤动,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来,向方寸看了一眼,她没有问出口,但方寸知道她意识到了什么,也知道她是在向自己确定什么。

    于是,他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第五扇门,就这么不经意间,在方寸最后确定了这个问题时,推开了。

    ……

    ……

    “什么?”

    而在仙会擂台周围,众修见得那台上一幕,不知多少人惊掉了下巴。

    本是意料之中要分生死的擂台斗法,孰能想到,竟会成了这种局面,那位鹤公子一诗惊鼋城,已是让人深感动容,而更惊人的,竟是连他的对手,也被那诗中之气所震慑,主动伏首认输,这等事,简直有些离奇,但偏偏在这时候看着,却让每个人都又惊又喜。

    若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此时便是了!

    诗好不好,不是谁说了都能算的,能引得满堂喝彩,也不过是庸庸之作。

    能够一诗慑服妖精,主动下拜,这才真算得上是雅事啊……

    不过惊疑之中,也有人心疼……

    “怎么送给那妖女了?”

    “这败家子,可知这一道字贴,能值多少钱?”

    乐水宗一方,诸位长老都气得牙疼,眼睛冒火,恨不能去抢回来。

    “无妨!”

    倒是乐水宗宗主,眼睛深沉,死死盯着鹤真章,道:“这小子扬名了,咱们乐水宗也要跟着扬名了,且不必在意这一道字贴……回头把他逮回山门,关进房里,让他一口气写上一百卷,以后乐水宗送礼的话就送这个了……”一边说着,倒是一边微微皱眉,又道:“不过此诗虽佳,但似乎意犹未尽,离尘之意并未完全通透,难不成……后面还有几句?”

    边说边大手一挥:“一定要让他写出来!”

    ……

    ……

    而在另一边,红哨儿拿着那张墨迹犹未干透的诗句,回到了台上,脸红着,头低着。

    此前幽雾岭少主落败,在妖族之中受尽了鄙弃白眼,她这时候自然也满心担忧,一时儿后悔,觉得自己刚才怎么就那般容易,被人夺去了心神,一时儿又沉浸其中,自忖便是再来几回,怕是还会如此,想到这里,却又觉得,哪怕是在族中受人唾骂鄙夷,也无所谓了。

    只是她没想到,妖王及诸位大妖,居然没有骂她。

    倒是有几位长辈,无奈而怜惜的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其中一人道:“你不必太过懊恼,败在这一首诗下,也不算是丢了妖族的脸!”

    红哨儿愕然,满面不解的抬起了头。

    “妖族修行,先修人相,你道又是为了什么?”

    那位长辈缓缓摇了摇头,低叹道:“莫说是你,就算是我,或是妖王大人,甚至是妖尊,若是见到了一位能够写出这等佳作来的人,也无法对他下杀手,这是敬那人族文心!”

    “便如我们再与大夏征战,厮杀,却也一样敬他们人族的先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