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抬头,看着陆诩之弯着腰把饮料分别倒进两只玻璃杯里。

    “变还是变了的。”他突然说。

    陆诩之手顿住:“嗯?”

    变还是变了的,他们俩。

    比如从前陆诩之不喝这个口味的饮料,比如他长高了,再比如——

    知道他不喜欢别人争吵,特地跑来陪他看首播这件事,说不感动是假的。然而越是感动,越是埋怨;越是埋怨,越是悸动。

    随着年龄增长,那点钻牛角尖似的埋怨被时光渐渐冲淡,而那种悸动,却越发控制不住,稍有机会,便要迎风生长。他只能一次次掐死。

    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独处时刻,如果不跟陆诩之吵架,江龄也就几乎想把悸动脱口而出了。

    “没什么,”怕露出端倪,他垂下眼,“不是看剧么?看啊。”

    他重新把进度条拖回开头位置,欲盖弥彰地拿过饮料喝了口。陆诩之有些莫名,不过没说什么,走回他身边坐下。

    人体的重量让沙发下沉,轻微的热度从边上传来。

    存在感清晰。

    电视里,公司大楼的全貌出现在阳光下,黑车刹在门口,修长的腿从车门里伸出。

    不多时,身着西装的江龄也从车上走了下来。这是刚刚接手了公司的男主第一天上班,眼神里带着希望的光芒,准备在公司好好干出点成绩。

    拍摄时导演一直夸他有天分,没想到现在看来,那眼神太直白也太突兀,嘴角的笑几乎有些夸张了。在陆诩之看来应该演得很蹩脚吧?

    江龄也猛地喝了口饮料,莫名羞耻。热度蹿上脸颊,他走了个神,突然意识到,其实他完全不用强迫症似的把弹幕开着……

    airy设备上默认不开不也挺好的么。

    私人领地突然闯进一个人的不适感并没有那么轻易消退,何况陆诩之是谁?是几大电影节的影帝,是“只要他想,举手投足全是戏”的男人,被这样的人近距离围观演技,诚然他已经习惯了被观众品头论足,也有点吃不消。

    坐立难安着,江龄也拿了根麻花放进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等耳边的嗡鸣声自然消失。

    陆诩之却浑然未觉他的异样,看得无比专注。

    50分钟后,第一集 结束;a自动跳转下一集。

    陆诩之没有发表评价。

    又50分钟,第二集 结束。夜已深,紧闭的窗甚至隔开了虫鸣,屋子里一片寂静。

    江龄也数着秒。他还是挺期待陆诩之的评价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演戏,而陆诩之是他认识的人里演技最好的。

    “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陆诩之随意地转过头,目光忽然凝在了他的脸上,“你出了好多汗。”

    江龄也摸了摸脖子,果然摸到一手湿意。不说他都没发现。

    “一会儿再去洗个澡就好了。”他没当回事。

    陆诩之笑:“你怎么好像很紧张?”

    这客厅实在是太亮了,江龄也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融进了光晕里,越发显得肤色瓷白。陆诩之无端想起很久以前的景象——那时候这小朋友身体不好,常常变个天就发起了烧,还喜欢往他这里跑,他没少给人端水擦身降温。

    ……那时候也没发现他皮肤这么白,这几年怎么长的。

    “我第一次拍戏……”江龄也顿了顿,“还要被影帝检阅,当然会紧张。”

    “你演得挺好的。”陆诩之笑着摇头。他没太纠结这个话题,自己也拿了根麻花嚼着,像是无心地问:“播放量多少了?”

    江龄也刷新了下手机界面:“7000万。”

    和迅速增长的播放量相辅相成的是掐得火热的评论区,江龄也不小心瞥到几句脏话,眨了下眼,把手机丢开。

    “唔,那看来今晚破亿有望。”

    说着,陆诩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相册。

    “相册和icloud自动同步的,免得你不信,我可以当面删给你看。”

    江龄也等着后面的话。

    “我在门口就说过了,”对上视线,陆诩之就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想听原因。”

    他想了很久,很多年,最近已经不太费劲去想了,因为知道想不出来。

    隐约有些猜测,但又觉得有些事不是因为他做错而发生的,猜小朋友会不会迁怒,没有答案。

    想太多,这方面已经有些迟钝;反正,伸头缩头皆是一刀,他更喜欢直来直去的问法。

    问出来的时候,没觉得会得到答案,陆诩之也不太在意,他在江龄也身上有足够的耐性。

    所以客厅里陷入沉默的时候,他并不意外,只是收起手机往裤带里一插,双腿伸直了,背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沙发上。

    墙上挂钟嘀嗒作响。

    良久。

    “2013……”江龄也张嘴,才意识到嗓子疼,但耳鸣又加重了,他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有没有问题,下意识地咳嗽一声。

    “2013年5月29日,清晨7点半,你不在家。”

    七年前的事,陆诩之完全没印象,更别说还有这么详细的时间点。他皱眉,仔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