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想到,他从来没有直白地说过喜欢和爱。

    我看向梁烨,欲言又止。

    他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对上我的目光问:“怎么了?”

    我笑了笑,摇摇头,缓慢从床上溜下来洗漱,梁烨自己煮了粥又叫了些点心的外卖,统统摆在餐桌上等候多时。

    我在喝粥,梁烨在一旁剥起了水煮蛋,一边剥一边问:“蛋黄吃吗?”

    “不吃。”于是他熟练地吃掉里面的蛋黄,再把蛋白递给我。

    我问:“你还会像以前那么忙吗?”

    他顿了顿,很谨慎地回答:“不会,就是初期有些任务要交接……但是我可以主要通过邮件和工作群沟通,不影响陪你。”

    “没事,你忙吧。”并非甜蜜的谎言,而是发自我内心。

    他摇摇头:“考核已经基本结束了,之前基本大项目都要我跟,现在不用亲自跑了。然后……”

    他又闭上嘴巴了。

    “你以后都有话直说,不要隐瞒我。”我在桌下夹住他的小腿,“可以吗,我喜欢沉稳但对我话很多的男人。”

    他立刻道:“以后工作时间更加弹性,我可以接送你上下班。”

    “不用。”我说,“那样太辛苦了,我坐地铁和公交车都很方便。”

    他很坚持,说:“我想每天都多和你呆一会。”

    他的理由充分打动了我的心,于是我自然又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

    吃完饭我瘫在沙发上,觉得无事可做,也不想做任何事,只想呆在梁烨身边。他洗完碗坐过来,我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他便低头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梁烨说:“我欠了你好多话。”

    意思是压抑了许久,现在要释放天性了。

    我憋着笑转过头,把脸埋在他的毛衣里,闷闷地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梢,声音并不像往常那样沉稳:“因为……从小,所有人都和我说,少说话,多做事。”

    “想要成就什么,就动手去做,语言是没有力量的,只有去靠行动证明。”

    梁烨说:“小时候犯错了,偶尔也想解释两句。但是长辈总说不要狡辩了,用实际行动去改正……”

    “哦,所以你的话就越来越少。”我说,“行动前也完全不想用语言解释了。”

    他算是默认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捏了捏。

    我抬起头看他:“怪不得当时你一声不吭天天就知道接送我下班,其实你心里想的是怎么还不和你谈恋爱吧!”

    我“噌”地坐起身,恶劣地把手伸进他的毛衣,按住他的腹肌:“是不是?是不是?快说!”

    即使他的话稍微多了一点,然本性并没有变。于是我看到他耳朵又红了,手抓住我的手腕,半晌憋出一句:“不要闹。”

    我得寸进尺:“你说实话我就不闹了。”

    我贴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他有青茬的下颚,些微的鼻息擦过他的脸颊,他终于忍无可忍开始反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压在了沙发上。

    他说:“看到你第一眼就想和你结婚了。”

    .

    我又被按着强来了一次,虽然这恐怕多半是因为我引火上身,咎由自取。

    “不能再弄了。”我带着点哭腔说,“我腰要断了……”

    好在梁烨尚存一丝良心,这一次没有早上那么激烈和急迫,脑海一片空白之际,簇簇暖流缓慢地经过我身。

    他迷恋地吻我的嘴唇,我仰躺在沙发上承受他过分炙热的爱意:“离我远一点……我明天要下不了床了。”

    狭窄的沙发硬是挤了两个人,他的手掌拂过我的腰按了按:“我揉一下。”

    大概因为做过以后情感有了升温,我问出了我之前不好意思问的东西:“那你为什么平常都……就周六晚上偶尔……”

    他揉我腰的手停顿了一下,说:“因为平常我回来的时候,你大部分时间都睡着了……我不忍心叫醒你。而且你工作也很累……”

    他说:“我快憋死了。”

    我被他说得很羞愧,好像我是猪一直只知道睡觉。

    “那你下次可以叫醒我……”我红着脸小声说,“早上也可以……”

    梁烨说:“以后我的作息可以尽量和你保持一致了,晚上能一起回家。”

    这又使我警觉起来。

    我提醒道:“也不能每天都来。”

    “好的。”他现在人趴在我边上,尾巴搭在我身上,处于餐后非常餍足的状态,大概什么都能答应。

    .

    晚上我说:“搞点娱乐活动。”

    梁烨问我要不要看电影,我又想到他每次睡着的模样:“要不还是其他的……”

    “你看电影。”梁烨说,“我看你。”

    我挑了一部之前看过许多遍的《海鸥食堂》,看他们在明亮的小店里,一起做肉桂卷。出来的成品看上去蓬松又柔软,表面金黄带着一点焦香。

    我把头靠在梁烨的肩上:“我也想吃肉桂卷。”

    他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在看ipad,大概是在工作,听到以后迅速直起身:“我去买。”

    “开玩笑的,你给我坐下。”我一把按住躁动的他。

    .

    电影里辛惠问小绿:“小绿,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最后你还想做什么?”

    小绿说:“想吃些好吃的东西。”

    我抬起头,梁烨为了看ipad戴了副眼镜,现在些许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的眉眼,他的鼻梁和偏薄的嘴唇。

    我问:“梁烨,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最后你还想做什么?”

    他听闻按熄了ipad,然后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很温和,让我以为自己要听到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

    他把我搂住,在我耳边说:“想和你做爱。”

    我差点想直接把他踢走。

    .

    看完电影,我们把投屏关了,打开电视机。电视里还在放热热闹闹的元旦跨年晚会,距离整点还有几分钟,主持人已经聚在一起说热场的话。

    “3——2——1——”我听见外面有了烟火点燃的声音,在冬天的午夜,这一刻我和爱人依偎在一起,迎接新的一年降临地球。

    第8章 (八)

    第二天直到日上竿头,我才慢慢转醒。梁烨还抱着我,头埋在我的肩窝那里,我只能看见他的黑色短发。

    既然不出去玩,那就把家里都收拾一遍。我不喜欢家里进外人,打扫卫生平时都是自己弄。

    我用吸尘器把地板吸了一遍,梁烨跟在我后面用拖把拖地,我坐在沙发上看他把衣服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精干的小麦色小臂,勤勤恳恳地把浅色木质地板拖出一道道淡淡的水痕。

    我突然想到梁烨因为我说的分开,风尘仆仆赶来找我,明明有钥匙却不敢开门,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带着自己的行李箱,一直等到夜色深处,等到我回家。

    我想如果我那一天没有回家,他肯定也不会进门,像没有家的流浪的人在门口将就一夜。

    我心中有些酸涩,随口问:“和我住小房子,你有怨言吗,副总?”

    就像我之前说的,他之后就拎包入住了我家,我当时想着一个人住,只买了个简单的两居室,客厅的面积也很小,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算不上有多么舒坦,唯胜在交通便利。

    他听闻,说:“当然没有。”

    “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换。”梁烨又补充。

    “没有。”我说,“就是……我下次不会说让你不许住的话了,这是我们一起的家。”我从沙发上跳下来,去拿了擦房间的毛巾,故作轻松地说,“你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我走进卧室,梁烨却如影随形跟在我后面,我佯装恼怒:“别跟着我。”

    我心中有些慌乱,实际是坦白心迹的不好意思。我想要擦床两边的床头柜缓解,就看到他的床头柜上放着用了一大半的那管润滑剂,还有一盒拆开的避孕套。

    我红着脸微微蹲下,拉开抽屉要把东西扔进去,发现柜子里有一个红色的小盒子,端端正正地放在角落。

    我正要拿出来,梁烨站在我身后,先行夺了过去。

    “不是说要给我的吗?”我侧过身问,“给我看看。”

    梁烨看了我眼,笑了笑,说:“想有点仪式感。”

    我半蹲在床头柜前面对着他,他穿的身简单的家常服,甚至两臂的袖子还挽着。

    梁烨穿着拖鞋,朝我单膝下跪。

    “……本来有更多的设想,想等解决了家里,升职了告诉你……”他说,“地点可能是在你喜欢的那家黑珍珠餐厅……可能是跨年那一刻……”

    他说:“算了,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

    他打开红色的盒子,露出里面的铂金素戒。

    “曼曼。”他叫我,“我……有很多缺点,还惹你不开心,让你失望了,我都会改……你愿意吗?”

    我没有站起来,因此我们两个近乎是平视对方。

    我清晰地看到他因为紧张略显颤抖的双手,那双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现在沾上了一点希冀,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它们和戒指一起,随着他们的主人,双手赤诚地捧递给我。

    “愿意,非常愿意。”我伸出的左手,笑着看他,“给我戴上。”

    .

    于是在打扫卫生的中途,我们算是简单地订了个婚。

    他说:“我的戒指放在车里了,我去拿。”

    我绊住他,毫不留情:“所以你就一个人每天早上坐上车就戴上戒指,回来时脱下戒指,足足折腾了一年。”

    他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