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新年快乐。”

    “成,新年快乐,挂了。”

    “等等。”

    年末照例事多,陈桓有段时间没见着刘子衿了,尤其是现在待在他的房间里,两家人聚在一块儿过年,却唯独少了他,这电话是越打越舍不得。

    刘子衿哈了口气,耐着性子拉长尾音问,“又怎么了?”

    陈桓躺在刘子衿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突然特别想说我爱你,于是他就说了。

    “子衿,我爱你。”

    刘子衿反应了有几秒,随后轻笑两声应道,“嗯。”

    陈桓哪还吃得下年夜饭,他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到刘子衿身边当面和他表白。

    事实证明,陈总这行动派可不是说说的,和家长吃完年夜饭后,态度诚恳地请了个假,并且和林女士保证完大年初三前一定回来,第二天一早就马不停蹄地往机场赶。

    都说年轻时一定要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陈桓出了电梯走到刘子衿家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放慢了,没由来地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一碰到刘子衿的事儿,还跟个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似的,光顾着往前冲了,也不想想后果。

    刘子衿在的科研团队里有几个中国小姑娘小伙儿,算了算时间,大年初一刚好是周末,于是早早地就开始盘算着上哪聚一聚放松放松,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最终结果。刘子衿干脆提议他们不如去自己家包包饺子吧,那不比上酒吧来的有年味?

    奈何刘医生走哪儿都有好人缘,所以你喊我我喊他,甚至是有外国学生也想来体验体验中国过年的氛围,尝尝什么叫做正宗的jiao zi ,最后浩浩荡荡来了十几号人。

    刘子衿看到他们一行人的时候,真就无奈地说不上话来,原本屋子就不大,现在一眼看去简直是更是乌泱泱的一片。大家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一个个像做错事等家长挨批的小孩儿一样,局促地站在客厅里,尴尬又抱歉地冲刘子衿笑。

    这来之前不挺兴奋呢吗。

    刘子衿哭笑不得,闹得好像他欺负人家似的,索性拿出家长的架势,麻利地给大家分配工作,该买食材的买食材,该洗菜的洗菜,会包饺子的包饺子,剩下啥也不会干的,比如他在内,就乖乖坐客厅里喝酒摆龙门阵。

    其实说是会包饺子,但都不太在行,毕竟大家平日里也不怎么干家务活儿。更别说有几名求学心切的外国同胞还非要参与进来,于是厨房里中英文混杂的,面絮面粉满天飞,叽叽喳喳活像幼儿园小朋友的手工课。

    不过客厅里一群大男人远比幼儿园小朋友更嘈杂,这外国友人不仅对饺子好奇,对春晚也很好奇,甚至点名要看最听不懂的相声节目,于是刘子衿他们还得做翻译,“wowwow” “good good” 一波接一波热闹得不行。

    忽然有位兄弟示意大家别说话,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疑惑到:“是有人在敲门吗?”

    刘子衿闻言放下酒杯,“是吗?我去看看。”

    并且如释重负拍拍身为中国同胞的小张的肩膀,还带了那么点幸灾乐祸,“愣着干嘛,快给大家伙儿续上翻译啊。”

    小张???

    好问题,那么请问“盘他”怎么翻译?

    刘子衿打开门的时候,忽然梦回去年过年,只不过他俩掉了个个儿,屋外的寒气夹杂着愉悦的祝福一起扑向他。

    “新年快乐!”

    陈桓穿着一身黑,和昏暗的走廊毫无违和感地融为一体,只有屋内的些许灯光照在他脸上,大概是在外面等太久所以脸被冻得通红,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搓搓手捂着耳朵笑得很开心。

    与此相反,刘子衿原先带了点笑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第一次见到陈桓似的,来来回回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没说话。

    陈桓见他这样,面上的表情也有点僵,收敛起笑容关切道:“怎么了?”

    刘子衿很烦躁地来来回回走了几步,“这话该我问你吧?您到底怎么了?大过年不好好待家里陪长辈,飞这大老远来到底是干什么啊?”

    陈桓上前一步,见刘子衿没有阻拦的意思,于是自作主张进了屋,把搓暖和的手覆在他把着门的手上,“听你和阿姨说想吃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就想着过来给你包点儿。”

    听这云淡风轻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实际却是横跨了整个欧亚大陆。

    还没等刘子衿有什么反应,陈桓接着说,“还有我想见你了。”

    “啧,让我说你什么好……”刘子衿想好好给他进行一下思想教育,却又说不出批评的话,陈桓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目光里全是他只有他,屋子里的吵闹声好像和他们完全隔绝了。

    直到做饭组出了点状况三五个人叽里呱啦理论不清楚,冲到客厅想找刘子衿主持公道的时候,才忽然发现来了个陌生男人和刘子衿在门口僵持着。

    这其中就有之前陈桓遇到的那个外国姑娘,别人可能没注意,但她一眼就看见了两人交叠在一块儿的手。

    那姑娘手上脸上都粘着面粉,也不忘从刘子衿身后探出上半身,热情地和陈桓打招呼,“hello!”

    眼下这情况倒让刘子衿摸不着头脑了,别说语气听着还挺熟络,刘子衿压根不记得他们见过面好吗?

    第24章

    “怎么着,你们认识?”刘子衿纯属好奇。

    陈桓见那姑娘还挺兴奋想接话的样子,估计要是下面这句话让她说了,那之前撒的谎绝对败露无疑,让刘子衿知道其实没什么,但在外人面前实在没必要多这一事。

    于是立马出言道:“打过几次照面,不认识。”

    刘子衿挑了挑眉觉得也没必要深究,转头问人姑娘,“catherine,你们出什么状况了?”

    听他这么问,catherine转眼就把陈桓的事儿忘在脑后了,眉飞色舞地冲他着急比划,手上残存的面粉满天飞,差点搞得刘子衿那过敏性鼻炎复发。

    她语速飞快,中间还夹杂着奇怪的中文发音,陈桓理了会儿才听明白。

    大概是包饺子才进行到第一项和面,大家就遇上瓶颈了。这水和面的比例实在搅和不明白,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后完美地搅成了一坨烂泥。

    但这事儿吧,女同胞都没搞出个所以然来,问刘子衿这号家务废人能顶上啥用。

    不过人陈桓这不是在吗,还需要什么自行车,刘子衿两只手搭在陈桓肩膀上,把他往厨房推,“巧了吗不是,让这位大厨给你们指点指点。”

    反正本来就是为刘子衿包饺子来的,多教几个人也没差,再说刘子衿都开口了,于是陈桓从善如流应下了这门差事。

    只不过最后在舀饺子的时候多了个心眼,只有刘子衿碗里的是不一样的。

    折腾了得有个把小时,大家才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劳动吃上了看起来很磕碜,味道也不咋样的饺子,但每个人都满面红光笑得很开心。

    所幸陈桓还另外搞了几个菜,不至于让这顿年夜饭太难顶。

    刘子衿和大家长似的坐在c位,带头举杯,“来来来,辛苦各位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在座的不管是哪国人都很默契地说了中文,这在异国他乡的,还真有那么点儿家的温暖。

    做饭组全程吹天吹地夸奖陈桓做饭多么多么厉害,甚至有人口出狂言,“会做饭的男人真的很有魅力!你们是没看到陈哥颠勺的时候有多帅!如果谁能做陈哥的女朋友真是太有口福了!!”

    陈桓正专心地给刘子衿剥着虾,听到这句话忽然抬头看了刘子衿一眼,后者恰好接过他蘸完蘸碟递过来的虾,于是两人目光撞到了一块儿。

    刘子衿皱皱眉:我自己有手,你收敛一点成吗??

    陈桓笑了:你不是嫌剥虾麻烦吗?

    刘子衿心想,好像是很麻烦。

    他俩之间这一来一去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甚至不用语言交流就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要说catherine刚才还疑惑陈桓之前是不是撒谎了,不然为什么提到“如果有女朋友”的时候他没有反驳,但现在看两人之间的氛围,多么默契!多么和谐!可不就是一对儿吗!于是自作主张地盖棺定论。

    原来是因为中国人都喜欢低调啊!!

    大家虽然做饭技能趋于零,但都还挺懂事,走之前分工明确里里外外把刘子衿家打扫了个干净,该扫的地扫,该带走的垃圾带走。

    刘子衿送他们到楼下,再慢悠悠走到家的时候,陈桓已经把碗都洗好沥在一旁了。

    陈桓听门口有动静,于是走出来嘱咐刘子衿,“酸菜猪肉馅儿的我特意多包了点,放在冷冻的第三格,你有空自己煮了吃。”

    刘子衿边换拖鞋边应道,“成,哦对了,你明天去超市的时候记得买支牙膏,家里的快用完了。”

    好家伙,别说catherine了,连刘子衿说完这话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习惯于使唤陈桓,明明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明明下个楼就能办完。

    而陈桓自然乐意之至应下。

    晚上洗漱完,陈桓照例进刘子衿卧室拿被子的时候,却迟迟没有离开,刘子衿洗澡前他就去了,结果洗完澡出来人还在。

    刘子衿穿着长袖长裤珊瑚绒的灰色睡衣,头发贴在头皮上随意地往四周铺开,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像个高中生。

    他挑了挑眉问陈桓,“有事?”

    陈桓看呆了,张张嘴哑着嗓音就说,“子衿,我爱你。”

    刘子衿一开始还有点儿懵,随即打趣道:“哎呦,告白这事儿还能上瘾呢?”

    “不一样,”陈桓走到刘子衿旁边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笑着看进他眼里,“我想当面和你说。”

    陈桓手很暖和,刘子衿觉得有点热,却没躲开和陈桓交汇的视线,“行了,我一直都知道。”

    年过完后,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迎春花还没开几天呢,转眼春天就过去了。

    陈桓照例在刘子衿有空的周末飞过去给人当保姆,要实在大家都没时间,那就打打电话,短的几十秒,寒暄完就继续各忙各的,长的也能打半小时。

    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刘子衿家里属于陈桓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每次他提醒陈桓下次来记得带走,也不知道人是故意还是无意,反正总想不起这事儿,就差把他自己也留在那儿了。

    原本这周是能见面的,但刘子衿临时接到通知说要开组会,于是给陈桓发了条消息过去,叫他别来白跑一趟。

    结果在平时陈桓落地的时间,刘子衿还是接到了电话。

    他刚开完会心情不算美丽,想也没想接通了就直接说,“干嘛?”

    对面安静了好久,忽然爆笑,“哈哈哈哈哈哈,谁让我们刘医生吃了火药一样啊?哎呦快和哥哥说说,徐大哥分分钟帮你摆平。”

    刘子衿理所当然以为是陈桓,所以连来电显示都没看,这会儿听到徐明哲那二百五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呛他,“嗬,徐大姐什么时候都敢自称大哥了?”

    “别别别,您千万别这么说,咱哪敢啊?”徐明哲开始溜须拍马,“您是大哥咱都是小喽啰,这不是想为大哥排忧解难吗,怪我嘴欠嘴欠。”

    刘子衿都能想象出来他那阿谀奉承的嘴脸了,眉头不自觉舒展带了点笑意,“差不多得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你,有事儿说事儿。”

    “嗳,好嘞,”徐明哲恢复正常,还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就是那啥,你兄弟我结束爱情长跑打算步入婚姻殿堂了。”

    “我靠!恭喜恭喜恭喜!”

    徐明哲这对象从他大二就开始谈了,差不多到现在得有八九年,他这小子吧平时人模狗样的,处起对象来对人姑娘是真好。

    那女孩子高中是隔壁班的,大学正巧又和刘子衿同校,所以刘大哥为了兄弟的幸福还帮徐明哲送过几次礼物。

    他是打心眼儿里替兄弟开心,“哎呦,那我作为大哥不得多随点份子钱。”

    徐明哲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咱谈钱就生疏了啊,您大忙人能赏光来就是看得起兄弟了。”

    他俩的关系这事儿没必要推脱,刘子衿答应下来,“成,你打算时候什么办婚礼?”

    “嘿嘿,”徐明哲憨笑两声,“还早呢,估计要年底了,今儿不是刚领了证吗,迫不及待来和你分享分享。”

    “嗳不是兄弟催你啊,刘医生打算什么时候找个伴儿?”

    都说了爱情事业双丰收的人就是爱替人家瞎操心,这不,徐明哲就来了。

    “你看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人到钱,条件那么好啊!!你妈的可惜咱同为男儿身,不然您都可以开后宫了,哪愁找不到对象啊?”

    “打住打住,”徐明哲和李女士不一样,他顶多只是出于关心多嘴几句,刘子衿也知道他的好意,“这事儿就用不着您操心。”

    “不是,”徐明哲八卦,“咱这话说得没错吧……我靠!刘子衿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