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衣柜门上贴着一张课表,还有些便利贴记录着最近要交的作业,要见的老师,要完成的报告。

    宿舍本来就不大,祁恒很快就扫视了好几圈。见程初霁还没回来就随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几张草稿纸,想看看他的字迹。程初霁的草稿纸可谓真的很草,有的部分字写得很大,似乎是刚开始用的时候写的,有的地方的字却很小,几乎是挤在两个字之间的缝隙写的,祁恒猜是写到后来没地方了又懒得换纸。草稿纸上的内容也是各种各样。有的是化学方程式,有的是数学公式,有的是英语单词,祁恒还惊喜的发现了几个小小的重复的中文。本以为是高材生提笔忘字随手划拉的,仔细一看才发现写的是自己的名。

    恒。

    几个相同的字并排在一起,没有连笔,而是一笔一画写的。

    看着这种小学生般的字,祁恒突然觉得脸有点儿烫,连忙把草稿纸扣在了桌上。

    一旁的沙皮在专心玩儿游戏,两人进屋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但并不知道是谁。现在赢了一局游戏才有时间摘下耳机休息一下,一回头看到祁恒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大喊:“嫂、嫂子?!你怎么来了?”

    祁恒假装严肃:“谁是你嫂子?叫姐夫!”

    “啊?”沙皮惊讶的嘴张得老大。钢铁直男的小脑子里程初霁的形象产生了裂痕。他咽了咽口水:“呃……你俩……到底谁是1?”

    祁恒心里早就笑瘫了,但表情管理依然完美:“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啊~虽说这事儿不能以貌取1,但是……”

    “但是?”祁恒抬抬眉毛。

    沙皮挠挠后脑勺,“姐夫,你别生气。我这种直男真的只是看身高判断的。而且平时程初霁在寝室隔三差五裸奔的糟老爷们儿劲儿,实在不像……那个……”

    “哦?你是说我看着很娘们儿?”祁恒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显得有些不爽。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特别糟!不是!我是说,你也特别,呃……就是……”沙皮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嘴嫂子,呸,姐夫了。感觉找补不回来了,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祁恒眼看着就要装不下去了的时候程初霁回来了,他绷不住笑起来的时候沙皮也转头抓住了救命稻草:“姐!救救我!”

    “稻草”不解地看看紧张兮兮的沙皮,又看看那边抱着肚子笑成一团的祁恒,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迷惑了几秒后程初霁还先吼出了一个让他很介意的问题:“放开!谁t是你‘姐’?”

    没来得及解释哥哥姐姐嫂子姐夫的复杂关系,两人就出门了。

    祁恒从寝室一路笑到了食堂,这让程初霁松了口气。

    他其实算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今天在球场遇到祁恒的时候他隐约觉得他心情不太好。怎么看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眼神,也许是嘴角的弧度,但就是感觉他虽然笑着,但是这个笑有些勉强。

    不过现在的笑又恢复往常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他释然不少。

    吃饭的时候祁恒虽然喊着饿,喊着让他请客,但是没吃几口就不怎么吃了。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菜又放下,又无聊地把豆角摆出一个小哭脸,一会儿又改成一个小生气脸。

    程初霁吃饱了就看着祁恒“虐待”盘子里的剩豆角,甚至开始好奇生气脸之后会出现什么。

    他正期待着下一个表情时,祁恒突然开口:“部长,你跟你爸妈关系很好嘛?”

    程初霁稍怔,思索一下答道:“还可以吧。就一般亲子关系那样。放假回去前三天还把我当个宝,过一个星期就开始嫌我碍眼了,但是等我真的要走的时候我妈又哭哭啼啼。一个假期下来心情跌宕起伏的。”

    祁恒听着放下了筷子,托着脸看着他:“独生子很幸福吗?”

    “呃……还行吧……有时候也会希望有个兄弟姐妹分担一下爸妈的注意力,不要成天盯着我一个。”

    “也是啊。”祁恒笑了。但是笑着笑着表情就明显地变得苦涩起来。

    “祁恒?”程初霁有些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刺激到祁恒不幸家庭的痛点,心里暗暗自责。他伸手握住了祁恒的手。

    明明刚吃过饭,体温应该会高一些,而且学校食堂里有空调,人也不少,总体来说比室外暖和太多。但祁恒的手还是有些凉。

    祁恒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微微笑了起来。

    部长的手真好看。

    部长的手真暖和。

    好想就这样一直握着啊。

    第39章 条件

    虽然自己并没有跟程初霁提起妹妹和家里的事儿,但是那日那双手传来的温度给了他很多勇气。

    按照约定,祁恒周六下午来到了二院。一进住院楼他就被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儿弄得很不舒服。

    他已经向祁盼问到了病房号,径直走向了三楼。

    他本来想着要不要买点儿东西的,毕竟自己也算是来探望病人的,虽然自己来的目的病人听了并不会开心。他在水果摊前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买了。一是因为太贵,二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医院走廊里随处可见病人和病人家属,整体气氛十分低落,耳边还时不时地听到痛苦的呻吟声,听得祁恒很揪心。

    祁宏的病房是331号,站在病房门口,祁恒又一次迟疑了。

    本来自己已经跟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什么又要趟这摊浑水?因为妹妹的请求?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圣母。

    他可以告诉自己无数个不来的理由,但这无数个不来的理由中似乎有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让他不能释然。

    大概是少了一个了结。

    不管是一个“对不起”,亦或是一个“你是谁”,应该都可以给他一个所谓的了结。

    祁恒只想要一句话。一个父亲对自己这个“前儿子”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刚迈了半步,只听身后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

    “小、小恒吗?是小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