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苜回到别墅,抓紧把此事告知。

    意识到这个地方可能存在着一个未知的危险事物,陆辰和苏翊对视一眼,就打算通知大家撤离——未知的危险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加可怕。

    关键时刻,无线通话设备却突然失效了。陆辰心中警铃大作,箭步走到门口打开大门,却只看见不远处只剩下茫茫无际的白色浓雾。

    关上门,陆辰转过头来,薄唇紧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快!关上所有门窗!李军,快把防毒面具拿出来!”

    李军应声上楼,陆辰接着说道:“这湖很不对劲,还有这雾,我们尚不知道它有什么危险,现在也联系不到其他别墅的人,大家待会儿佩戴上防毒面具就聚在一起,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众人点头。

    苏苜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心底的不安蔓延。

    “李军怎么还没下来?”钟毓察觉到了问题。

    陆辰瞳孔微缩,立刻叫上两个人一起上楼寻找李军,却不等上楼,浓浓的白雾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扩散速度从楼上袭来,陆辰领着另外两人急速撤回,同时一楼的众人发现关的密不透风的窗户,白色的浓雾却像没有任何阻碍地渗入——这密度该有多低!根本防不胜防!

    渐渐众人被白雾逼到一起背挨着背,任何异能任何方法都对白雾都没有用处。

    苏苜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之前,好像有一种被人从前面抱住护在怀中的触感。

    叮铃铃——

    “绵绵,把闹铃关了,我再睡五分钟就起......”苏苜像往常的每一个早晨一样,把被子往头上一扯蒙上眼睛和耳朵,隔绝光线和声音。

    “主人,那我待会儿叫你哦。”甜甜的嗓音在苏苜的脑中响起,是思棉放低的甜美声音。

    苏苜嗯了一声便安心的继续赖床——毕竟她的家人回来了,待会儿可就没法赖床了。

    迷迷糊糊中想到这,苏苜勾起唇角,这座房子不再安静,不就是她这十五年来最期盼的吗?

    果然,像是掐着点,苏茉悄悄开了门,来到床边,突然猛地扑上床,却被早已听到动静的苏苜抢先一步把手探到肚子上的软肉上——

    “哈哈哈哈哈哈!姐姐我错啦!姐我错啦我错啦!”姐妹俩在床上闹作一团,最终以苏茉的讨饶结束。

    “起来吧,快去洗漱,都已经是二十岁的大人了,还每天孩子似地来闹我!”苏苜作驱赶状地拍了拍苏茉的屁股,笑道。

    “还不是姐姐不让我和你睡嘛!哼!”苏茉可爱的小圆脸上都是气愤的表情。

    苏苜看着她忍不住捏捏她两颊的软肉,自己这个亲生妹妹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格都讨喜极了,不像她,冷冷清清的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回过神来,苏苜对苏茉微微一笑,只催促她快些离开。

    看苏茉奔奔跳跳地走了,苏苜心下总觉得有些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妹妹忽然有些膈应?

    苏苜穿戴整齐后沿着盘旋的楼梯下楼。

    这座别墅苏苜打从出生住到了现在二十七年,七岁以前的日子,苏苜记得自己都在这座别墅里享受着父母的疼爱度过的,可她常常无故跌倒,手上带着青紫的伤痕和淤青。

    七岁那一年,苏母怀孕,因为妊娠反应非常严重,作为苏氏集团董事的苏父请来许多医生都不能解决,甚至还越来越严重,直到走投无路,请来了那个所谓大师——

    他告诉苏父苏母,是她的命格有异,与自己的家人相冲,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总会有人受到伤害,并且会愈演愈烈,直到苏苜二十五岁之后才会消除。

    也是在这个楼梯上,苏苜看着自己的父母赶走那个大师,然后来告诉自己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可是最终,随着自己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苏母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最终在有一次苏母晕倒差点流产之后,家人离开了自己......

    那之后,家里只剩下三两佣人和思棉陪伴她,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医吃苦,与家人只有偶尔简短的通讯,她活在自责和孤独之中......

    好在,现在自己的家人都回来了!曾经坚强背后她有多伤心多失落,现在她平静背后就有多幸福多满足,看着桌上的父母和妹妹已经在吃早饭了,她加快了速度来到餐桌坐下,和父母打了一声招呼就开始用餐,听着父母和妹妹和往常一样聊天,她回想刚刚自己突然到来,餐桌上那短暂的沉默,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小苜,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吴教授的实验室?”苏从健问道。

    苏苜一旦去到实验室里都会在那里吃住一段时间。

    苏苜点点头,“是的爸,今天是最后一次去了,做一些收尾工作,”苏苜顿了顿,觉得自己可能今天就能回来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必要说,便只接着问道,“有什么事吗爸爸?”

    “没什么没什么,爸爸只是觉得小苜太辛苦了!”

    苏苜一笑,想来是前段时间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让父母担心了,果然,有人担心有人牵挂是这么地幸福。

    “晚上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参加一个宴会吧?”苏从健慈爱地看着苏苜道。

    明明自己没有说今天会回来……

    苏苜直觉得自己敏感过头了,为什么会认为最疼自己的爸爸的语气里带了些命令的口吻?

    晃了晃脑袋,苏苜对于家人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何况今天的确能回来,便详细询问了时间地点等等,答应了下来。

    “吃饱了,我走了!”苏苜看看表,把手上的包子三两口解决就和家人告别,开车赶往实验室。

    夜幕沉沉,天上连一颗星子都没有。

    城市里对穷人有宵禁,对富人权贵可没有。

    异常华贵的别墅里,苏苜喝过苏父特意为她准备的低浓度果酒之后仍是有些晕,便被苏父苏母领着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来到休息间。

    苏苜看着面前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的父母,没来由地心慌意乱,她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不太正常,狠狠地掐住了手心逼迫自己清醒,人却还是不可控制地倒在了沙发上,状似昏迷,但苏苜仍然还保留着一丝意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又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像是逆流又像在横冲直撞,心脏无法负荷一样地在疼痛,却令她愈发清醒!

    她察觉到父母默不作声地把自己扶起来走了一段路,就听到苏母林玉柳似乎忍不住了,用不同于往日的冷酷语气,说出了令她如遭雷击的话——

    “老公,这野种总算能彻底发挥她的用处了,这几天应付她可累死我了。”

    “什么野种!她怎么着也是苏家的,”用一如既往的慈爱声音接着说,“弄死大哥大嫂......哦,也就是你真正的爸爸妈妈的时候,你居然幸存了,那就是老天要让你为我发挥最大的用处啊小苜,你可别怪‘爸爸’。”

    “老公,陆指挥的房间就是这儿了。”林玉柳想到那个传说床第间虐人手段极其残忍,男女通吃,样貌丑陋却又站在云端的人物,兴奋地把指甲刺进了苏苜的手臂上。

    “拿这个打开,”苏从健拿出早已到手的备份房卡,抬头注意到林玉柳狠狠掐着苏苜的手臂,斥责道,“别掐了!你在她小时候那会儿还没掐够吗?待会儿留下痕迹,给陆总的体验不好,搞砸了合作怎么办!”

    林玉柳急忙放松了手,却是笑道:“其实那会儿演戏给这野种看也挺有趣的,我只要看到她完全相信了的那副傻样子,我就好笑,”她拿过房卡刷开门,自顾自地用阴沉愤怒的声音低声说道,“不愧是林玉兰那个蠢女人的女儿,和她一样好糊弄!还都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专挡我和我女儿的路!”

    苏从健闻此只是默不作声,加快了速度,和林玉柳一起把苏苜丢到床上就退了出去。

    还为那个陆指挥贴心地掩上了门。

    苏苜躺在床上,心痛如刀绞,她狠狠地把指甲刺进肉里刺激自己清醒,强撑着意识想要逃离。

    她滚下床,跌跌撞撞地撞到了柜子和茶几,伏倒在沙发上,苏苜狠狠地擦了擦被泪水模糊视线了的双眼,她觉得她悲伤愤怒到脑袋几欲爆炸,无数的问题压得她几欲喘不过气,痛苦地让她想要嘶吼尖叫——

    神经像是突然断了,所有的感觉都突然消失,苏苜想起来了。

    想起了已经死过一回。

    想起待会儿她最爱的妹妹就会进来杀了她。

    想起了夜耿,想起了第一个世界,想起了第二个世界,想起了裴琲,想起了苏翊陆辰,想起了昏迷前包围自己的浓雾......苏苜心念急转——这里是为了杀死自己,根据自己的记忆生成的幻觉!

    想到接下来苏茉就会进来杀自己,如果自己在幻境里被杀死,说不定现实中的自己也会死。

    必须在幻象中保住自己的命!

    看到未关紧的房门,苏苜想要赶紧锁上它,艰难起身,却已经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必须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把手撑在沙发上借力,苏苜突然发现沙发居然有个不易发现的狭小空间,勉强能够蜷下一个人,反应极快地,她抽出茶几上的水果刀拿在手里就藏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条细微的缝可以隐约看到外面。

    没几秒钟,苏苜就看到‘苏茉’拿着刀,看起来心情极好,笑意吟吟地推开房门,并没有望向苏苜没醒的情况下会待的床,而是胸有成竹地望向沙发,黑亮的瞳孔对上黑暗中苏苜惊恐的双眼。

    从这个细节,苏苜便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幻觉按照记忆生成的人物。

    知道父母计划的苏茉会先看向床,而知道苏苜会醒来逃跑的‘苏茉’,会依据记忆知道苏茉进来的时候她会倒在沙发旁。

    苏苜看见那个‘苏茉’笑得更灿烂了,她不急不缓,步子甚至有些雀跃,一步步地朝沙发走过来,手里把玩着刀,一转一转的。

    苏苜捏紧了手里的刀,额头上因为药物和紧张流下的冷汗越来越多,一动不动,却绷紧了肌肉屏息以待。

    ‘苏茉’来到沙发前,突然弯下腰——

    “姐姐找到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