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苜心里一紧,正要冲出去对上她,却发现缝里看出去,只有‘苏茉’的后脑勺。

    看来她只是在诈自己,顺便俯身看对面的落地窗帘后有没有脚。

    ‘苏茉’有些生气,刚刚进来的时候,本来应该伏在沙发前的苏苜不见了!它本来应该在这儿把她的头撞向桌角,再把刀插进她的心脏!可是现在,人呢?难道她已经醒了?找也找不到,诈也诈不出!

    苏苜看到伪装成苏茉的生物立起身子又到处翻找了一下后冷着脸出去了,又等了一会儿,苏苜才出来。

    现在她已经摆脱了幻境给她的身体感受,恢复了精神状态,在沙发里她已经试过了,她的怪力消失了,也可以说话,看来这个幻境只是作用在精神层面,当务之急是怎么走出幻境,不管怎么说,待在沙发里是出不去的。

    紧了紧手里的刀,好在穿了外套,苏苜把刀藏进袖中,撕烂碍事的裙摆,脱掉高跟鞋,准备就绪,来到关上的房间门打开——

    一张放大的畸形笑脸就凑到自己跟前!

    “啊哈!姐姐果然没跑走呢!”

    ‘苏茉’站在门口,看到苏苜就欢乐地蹦上前抱住苏苜的脖子,手上的刀子在苏苜背后一晃一晃地呼应她露出的白晃晃的牙,慢慢指向心脏。

    苏苜脸色一白,擒住她的手就把她甩到地上,紧接着一脚踢向她拿刀的手,却被她躲过了,‘苏茉’轻巧地单手撑地,长腿扫向苏苜的下盘。

    两人交上了手,苏苜接下她一脚,拽着她的脚引她下盘不稳,疾声咄道:“说,怎么也才能出去?!”

    ‘苏茉’以一种人体不可能弯曲的角度顺着苏苜的力道扣住她的脖子抚上她的脸颊诡僪地笑着,用甜美的声音低声轻吟:“杀了我啊”

    苏苜瞳孔一缩,飞快扯开它扣在自己头部致命的双手。极速后撤,她心下一紧: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对付自己显然游刃有余,从刚刚到现在明明有两次机会可以直接杀死自己,可它却都不做什么。

    如果出去的关键真的是要杀死它,那自己的胜算可以说是非常低。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趁它不留神,用藏起来的刀一击致命。

    “你这人类可真有趣,你的回忆——还真是耐人琢磨啊。”见苏苜后撤,‘苏茉’也不乘胜追击,而是原地抱胸,邪气地笑着,把玩着手上的刀,对着苏苜比比划划,似乎在琢磨着往哪里捅进去比较美。

    苏苜看着它,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怪物,如果实力强劲,又为什么要利用幻象杀人呢?逻辑上来说,它应该只能利用幻境杀人......

    难道她又陷入了新的幻境?

    苏苜闭上眼睛,放空思绪,再睁眼,她再次攻了上去,对方的身手这回就只有她记忆中的苏茉的身手,自然被苏苜很容易地制服了。

    苏苜只有微微的犹豫,就把藏在袖中的刀狠狠地刺进了‘苏茉’的心脏。

    随着‘苏茉’的生息渐渐消散,周围的场景也随之消散,苏苜突然觉得大脑一阵钝痛,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轻浅的话语恍若回音在空中低声响起。

    “呵呵,你很不错......”

    再睁眼,苏苜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幌白的灯光和周围熟悉的陈设,还有身边那个正要给她注射的机器人。

    苏苜动了动,她被困在了手术台上,眼前是研究所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

    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怎么没回到现实?

    还是说,裴琲把她抓回去了?

    苏苜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看向仪器的反射镜像,她发现了不同——现在她所在的身体,是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女孩。

    苏苜又叫了叫夜耿,这次居然有了回应。

    “这里是裴琲的幻象,你所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幻境的空壳,你可以选择操纵它,也可以从她身上脱离,她会自己按裴琲的回忆运作,同样的,你可以进入任何非怪物化身的空壳里。”夜耿解释道。

    “为什么我会到裴琲的幻象里?”

    “你们离的太近了。”

    苏苜想起失去意识以前那个像风一样的空气拥抱。

    她撇撇嘴,心下有些好奇裴琲足以致死的回忆会是什么?也不知道在这里,那个幻境怪物会化身成谁。

    正想着,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苏苜躺在手术台上什么也看不到,干脆眼睛一闭放空思绪,从小女孩的身体中脱离出来。

    玻璃门开启,一个邋遢阴郁的中年男人穿着微皱的白大褂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浮动着蓝色光幕的仪器看得入神。

    他后面跟着的男孩,大概八岁左右的年纪,白到病态的皮肤像是极少见过太阳,漂亮的眉眼精致深邃,微卷的黑发拢在耳后,殷红的薄唇没有一丝弧度,和他本应该灵动干净却显得木然呆滞的碧绿瞳孔一样和这个外表的年纪格格不入。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男人走到刚刚苏苜附身的小女孩边上,面容从仪器上抬起,虽说是东方面孔,依旧可以从他脸上看出与裴琲的几分相似。

    看来这男人就是创造了z病毒的科学狂人,裴琲的父亲,裴桦。

    “消毒。”他用冰冷的表情注视着台上被机器注入麻醉的小女孩,不带什么感情地说道。

    小裴琲熟练地为他的手以及各式工具消毒。

    “儿子,你来吧?”裴桦看着裴琲整理手术用具,冷漠的语气突然变得兴致昂扬,嘴角的笑容瘆人。

    似乎并不是第一次了,裴琲只是点了点头,就自己准备好了一切,戴上手套就开始了。

    年仅八岁的孩子还需要站在矮凳上,手上却表现得十分老练,没有起伏的稚嫩嗓音吐露着冰冷的字眼。

    “……开颅锯。”

    “止血钳。”

    “探针。”

    “……”苏苜就这样看完了八岁裴琲给一个小女孩开颅的全过程。

    和手术不同的是,这只是为了取出病毒侵略脑部以后细胞变异的样本,人只会作为培养样本的工具被舍弃,和小白鼠无异。

    破开的脑袋不会再被合上,从狰狞的女孩尸体头部流出混杂着脑浆的血液顺着手术台溅到地上绽开,等待机器人的清理。

    她作为医学博士也观摩以及参与操作过许多脑部手术,小裴琲可以说是很熟练了,临床上的医生要达到独立完成脑部手术的程度都需要多年的培养,小裴琲才八岁左右的模样,却有着如同机器人一般的精准和毅力。

    也许是天分原因才能达到这种程度的熟练吧。

    尽管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深想这其中的残忍,但是裴桦让自己的儿子八岁甚至更早就和自己参与血腥和灭绝人性的人体试验,真是疯子才能干得出的事情。

    他的妈妈呢?

    “儿子,多笑笑,你妈妈最爱笑了。”

    裴桦痴迷地看着正摘下手套清洁消毒的小裴琲的脸,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小裴琲如同一个严格执行他指令的提线木偶,熟练地轻轻扬起状似温柔的假笑,就像爸爸给他特意调整过的那样,一丝一毫的角度都不差。

    苏苜浮在半空,突然就觉得这个笑容让她看到了和她相处的裴琲的影子。

    裴桦拿着丝巾帮小裴琲擦拭带着水珠的白皙的手,看着眼前和妻子相似的容貌,阴郁的脸上扬起不自然的痴笑,大掌不安分地在小裴琲的手上流连,慢慢摸着他向他的手臂深处深入,而小裴琲依旧笑得弧度不减,就像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机器。

    “爸爸,你在干什么?他是谁!”苏苜飘在空中又惊又怒的时候,却看到蹲着拉着小裴琲的裴桦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裴琲”。

    裴桦瞬间阴沉了脸,转过身走出去就抱起外面的“小裴琲”,“小裴琲”被他抱起来,就看到里面手术台上可怖的尸体,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的尖叫刺激了关在等人高玻璃容器里的各种变异体疯狂地嘶吼以及撞击,可怖的场景让他害怕地抱住自己的爸爸,而裴桦此时完全就是一个慈爱的父亲,虽然气他乱跑到这里,还是安抚地拍他的背,按住他的脑袋让他的眼睛盖在自己的肩膀,加快了脚步带他离开。

    留下另一个小裴琲。

    他还在那样温柔地抿着嘴笑,眼睛却看着爸爸带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离开。

    苏苜觉得,他就像是被世界留在了荒诞黑暗的世界里,像个没有人在意的影子,又像是生长在这片地狱没有感情的孤魂野鬼。

    精致漂亮的少年,和他身后那个苏苜见过两次的注射机器人,似乎没什么两样。

    只是小裴琲在这一天,发现了真正的“小裴琲”的存在。

    苏苜飘浮到他面前细细地观察,排除了他是机器人的可能,那么毫无疑问——

    眼前这个小裴琲,是克隆人。

    那么后来的裴琲到底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