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功夫,帮手已经喊来了。

    为首的男人见到王纲,立刻一皱眉:“真是他自己摔的?”

    徐海帆阴险得要命,拳拳到肉,心黑手狠,但全藏在衣服底下看不见的地方。

    倒是纪凡先前揍的两拳伤到了脸,不太瞒得住——嘴唇破皮红肿,怎么看都不像是摔出来的啊。

    “是啊,不信你问他咯。”徐海帆懒洋洋地道,扭头看向王纲,“嗯?”

    “是,是我摔的。”王纲硬着头皮嘶声道,垂下脑袋,一边咬牙解释,一边不住地抽冷气,“我头晕,撞在走廊墙壁摔倒了,又、又不小心磕到了柜子……”

    周围,同班同学已经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瘫软的伤员。

    众人探究的视线,再加上一旁虎视眈眈的徐海帆,王纲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紧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肯再多说。

    ——要知道,他和这些同学可不仅仅是高中毕业就各奔东西的关系。王纲选的本地大学,大概率会和不少人再续前缘,万一这点“骚扰未遂”的丑事捅出去,那他大学四年也就不用混了。

    当然,此事涉及到纪凡,徐海帆当然也不想闹得太大。

    见王纲哭丧着脸,一副可怜兮兮的倒霉相,俨然是吓破了胆,徐海帆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道:“是啊,他突然摔倒,吓了我们一大跳,这不,赶紧喊你们来帮忙。欸你们谁帮搭把手啊?他怪沉的……”

    男人于是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皱巴巴的王纲。

    接的时候没注意,刚好按在侧腰的伤口上,王纲身子一抖,嘶地抽了口冷气。

    “怎么了?身上也伤着了?”

    王纲啥也不敢说,诺诺地道,“没,没有。只是、只是摔倒的时候崴着脚了。”

    他脚踝的确有点红肿,男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干脆将人背了起来,带回休息室去上药。

    剩下的大伙儿面面相觑,都沉默了——过生日过成这副惨样,也当真是世间罕有的倒霉蛋。

    唯一知道真相的两人站在原地,皆是一言不发。

    徐海帆耸耸肩,不理会大家好奇的目光,低声道:“别管那变态了,回家回家。”说罢拖过纪凡往楼下走。

    纪凡抿着唇,任由他拽着,步子踉踉跄跄,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徐海帆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脸色变了,“我靠,你该不会还心疼他吧?”

    纪凡摇摇头,抽回手,轻声道:“真的……很‘变态’吗?”

    “什么?”徐海帆没反应过来。

    “就是……”纪凡脑袋垂到了胸口,脸色越来越红,“就是那个,男人喜欢男人,男女朋友那种喜欢……你真的觉得很变态吗?”

    “妈哟,”徐海帆夸张地做了个“我倒”的姿势,“我还当什么事儿呢,你咋重点这么歪?”

    纪凡:“……”他直勾勾盯着自家发小,脑子里乱哄哄的,嘴唇嗫嚅,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他这副纠结的模样,徐海帆都无奈了,拍了下脑门:“拜托,我骂的是王纲那煞笔啊。你这都想哪儿去了?就他那破态度,别说喜欢男人了,喜欢只猪我都他妈替猪委屈得慌。”

    纪凡:“……”你这叫什么破类比嘛!

    “而且都什么年代了?你该不会连这点生理知识都搞不清楚吧?这是很正常的社群行为啊,动物之间不也有么,阿德利企鹅啥的,天天搞基。”

    纪凡脸色爆红,小声道:“我,我没想过具体的……”

    徐海帆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等到了一定时候,做个梦,咳,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做梦这个,纪凡倒是能听懂。但这话题实在是很羞耻,他垂下视线,死盯着脚尖,半晌,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唉,不说了,赶紧走吧祖宗。”徐海帆挠挠脑袋,“我还得先送你回家,要是我妈知道你让别人给灌了酒,非扒我一层皮不可。”

    两人走出酒店,清爽的夜风吹在脸上,有种毛孔都张开的舒畅感觉。

    纪凡轻轻打了个酒嗝,道:“好像也只有一开始特别恶心,现在其实还好了。”

    “为了让你尝不出来,他估计混了好几种洋酒,也不知道质量好坏,后劲厉害着呢……死变态还骗你说是果汁,那肯定加了不少糖,这种不正常的东西喝太快很容易出事的,也幸好你没有酒精过敏……”徐海帆边走边絮叨。

    纪凡静静听着,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头顶上夜空清澈,小城市的夜晚十分宁静,甚至能听见遥远而自由的海潮声。

    纪凡想了想,又评价道:“酒肯定不能多喝。但偶尔尝尝,似乎也不错。”

    “哈哈,”徐海帆贼笑起来,“趁着酒劲暴揍人渣是不是很爽啊?我头一回看你跟人动手呢。”

    “是他先上手的!”纪凡下意识地辩解,停顿片刻,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是、是挺爽的。”

    “这就对啦,”徐海帆拍拍他的肩膀,“对付这种心坏又嘴贱的人,别客气,动手就是了。”

    纪凡觉得自己肯定是酒劲上头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徐海帆这套歪理说的挺对呢?

    “哇靠,车!车来了!”徐海帆眼尖,一眼看见公路尽头开来的巴士,兔子似的蹦了起来,“等等,等等啊——”

    纪凡也跟着奔跑起来,夜风呼呼吹过衣摆。幸好他们距离公交站不远,跑进站台时,刚好赶上了时间。

    深夜巴士冷冷清清,除了他们就只剩下一个司机。

    车内没有开灯,街灯次第照亮车厢,又很快被抛在身后。两人瘫坐在最后一排,揉着肚皮喘气,对视一眼,忍不住傻笑起来。

    ……

    到家时已经超过了零点,清明假期的第一天,纪家冷冷清清,一个人影也没有。

    纪凡习以为常,从玄关地毯底下摸出钥匙,开锁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