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马蹄声响,车辙声起, 眼中含泪, 却向上扯了唇角。

    如此也好,正好断了那不该有的念想。

    抬脚便欲回府,却突然被人轻轻拉住了胳膊。

    林衍背脊一僵,喉头一哽,十指紧紧攥手中之物, 半响之后, 终是回过了身。

    行程就此搁浅。

    两人一道回了后院, 来到了林衍的书房。

    林衍将手里的圣旨轻轻搁到了书案上,回身看着夏澜,“澜姐姐,离大婚之日尚有一月,况且皇家婚礼,一应事宜自有礼部操持,王府只需稍加布置即可,我自可应付,你”。

    面对着夏澜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林衍终是未能继续说下去。

    “正如衍儿所言,尚有一月,事情尚有回旋之余地”

    闻听此言,林衍心里却是真的慌了。

    圣旨已下,便是金口玉言,岂有朝令夕改之礼,除非……

    林衍看着夏澜眉梢眼角隐露的决绝之意,双拳握紧又松开,又再次握紧。

    倏忽之间,面上竟染上了浅浅笑意,“其实,五年前进京我便与那永安公主打过几次照面,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夏澜眸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未能逃过林衍的眼,但她还是继续道,“如果一定要有这样一个人存在,那我宁可这个人是她”。

    林衍面上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越是刺痛夏澜的眼与心。

    “衍儿”

    “澜姐姐”,林衍却先一步截住了夏澜的话头,微微垂眸,直视着她的双眼,“很早以前我便与澜姐姐你说过,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想要走下去的一条路”。

    “……”

    藏于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长睫掩映下,眼眸深处巨浪翻涌,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

    “我去军营了”

    在即将跨出房门时,林衍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犹豫再三后,终是回过了头,夏澜也正好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相对的刹那,林衍浅浅勾了嘴角。

    “澜姐姐,我并不喜欢男子”

    一阵风过,清晨的阳光浅浅地照进了房里。

    “对不起,不该一直瞒着你”

    “……”

    阳光似落进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暖暖的笑意随之浅浅晕染开来,澄澈而迷人。

    第一次,在与夏澜的对视中,林衍表现得如此坦然。

    夏澜不知,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却格外留恋那个笑容。

    夏澜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转身缓缓行至了书案前,伸手拿起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缓缓展开,虽不过寥寥数语,可每一字皆似有千斤重,压得她几欲透不过气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林衍在转身离去的刹那,指尖皆在颤抖。

    她亦不知,将话说出口,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并不敢再奢望澜姐姐能给她想要的回应,她只是,只是希望澜姐姐不要再将她往外推,能允她留在她的身边,如此,便好。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林衍尚永安公主俞笙之事便传遍了平南的大街小巷。

    先前有关林衍的种种流言,亦渐渐开始消散。

    当晚,用过晚膳后,林衍与夏澜皆默契地未有多言,各自回房了。

    回房后,林衍也未去沐浴,只是坐在廊下,仰头望月。

    月明星稀,夜色怡人,如果此时有酒,林衍真想附庸风雅一番,来一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奈何,林衍素来不喜饮酒,加之军中向来禁酒,就更是难得沾酒。

    突然便有些想家了,原来世界的那个家……

    自遇见夏澜后,林衍想家的次数渐渐便少了许多,且每次想起时,难过也少了许多。

    可是今夜,不知怎的,突然就十分想念,亦感到从未有过的难过……

    眼中的月,突然便朦胧了起来。

    半响之后,终是缓缓低了头,许久,方才再次抬起,而后起身去了书房。

    而另一厢,沐浴完毕的夏澜也披着件外衣去了书房。

    “曼儿,研磨”

    夏澜缓步移至书案后,寻了一张信纸摊在案上,思忖良久,终是素手提起了笔。

    除落笔之时稍有迟疑,之后的每一字皆是落笔干脆,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