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眉间那微微隆起的小疙瘩,却是从始至终皆未隐去。

    搁笔,望着纸上未干的墨迹,久久出神。

    直至夜风入窗,吹动鬓边青丝,夏澜方才缓缓回神,却已是墨干字清,已成定局。

    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乾”。

    话音未落,房中便多了一人,通体黑衣,面色肃穆,无言地等待着夏澜的指令。

    “将此信函急递入京,越快越好……”

    房中复归寂静,夏澜转身望着窗外明月高悬,群星隐去,眉眼间突然变得释然。

    拢了拢肩上的外衫,刚欲转身离去,却见窗前似有黑影闪过,可细听窗外也不见动静。

    终是放心不下,夏澜穿好外衫,便往隔壁林衍所居院落去了。

    书房内,灯火微黄,透着丝丝暖意,只孤灯影吊,又添了几许感伤。

    画中之人,浅笑盈盈,明眸动人,哪怕时隔经年,当日之景亦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只是那一瞬的心动,便注定了此生再不能相忘。

    只是,有些人,终究只能成为天上明月,心头朱砂。

    林衍默然垂眸,缓缓将画卷给卷上,系好,而后弯腰将其放置于书架最底层,压在一堆画轴之下。

    “出来吧”,林衍站起身,面无表情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叔这偷窥人的癖好是半点未改啊”。

    敞开的窗口突然现出倒挂人形,吴西子一个翻身便入了房中。

    “你这浑娃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没礼貌”,吴西子一脸不满地捋了捋那并不凌乱的长须,“再者言,你既早知我在窗外,便不能算是偷窥,而是光明正大的看!”。

    “……”,林衍实是没心情跟这老顽童斗嘴,遂自书案后步出,“我要回房沐浴就寝了,师叔请自便吧”。

    “诶,你这小没良心的混小子,师叔听闻你不日就要娶那永安公主了,特意来看看你,你就这么对待我老人家像话吗?!”

    林衍蓦地停住脚步,却并未回头,“师叔现在看到了”。

    “诶诶”,见林衍抬脚便要走,吴西子忙身形一闪挡住了其去路,“你心里不是一直都记挂着”。

    话未说完,林衍便突然出手与吴西子打了起来。

    “诶,老头我话还没说完呢”

    二人你来我往,在不大的书房里上蹿下跳,愣是未将任何东西打翻、弄坏。

    林衍这些年虽武功精进,但真要与吴西子相较,还是要落于下风的。

    不过,吴西子也不与林衍真打,多数时候只是躲避其攻击,看着倒像是在逗她玩。

    眼看着林衍一掌劈过来,吴西子顺手抄了一卷书,一抬一挡,便将林衍的胳膊给抵住了。

    “人已经走了”

    林衍往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沉默着收回了手。

    吴西子瞧她一副哀戚难过的模样,实是看不过眼,“这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还不曾告诉女娃娃啊”。

    林衍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其困扰。

    吴西子略一歪头,“说得也是”,竟是难得同意了林衍所言。

    “那女娃娃是个顶聪明之人,你这混小子都比不过她,既如此,她怎可能看不出来你这浑娃娃那点心思”

    林衍心头一跳,转身,双目紧盯着吴西子。

    “那她既然看出来了,却无任何表示,那就说明她确是对你……所以你这混娃娃方才说的是对的,说了也不能如何”

    “……”

    有那么一刹那,林衍恨不得上前一把揪住吴西子下巴上那一撮灰白长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事实确如其所言。

    而自林衍院落匆匆折返的夏澜独坐榻旁,一颗心仍无法完全恢复平静。

    那一刻,猜到吴西子即将脱口而出之话,夏澜近乎是落荒而逃。

    幸好,终是不曾说出口。

    虽知,这一切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彼此心里皆是一清二楚,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

    夏澜那双素来温柔似水的明眸,此刻却尽是难言的复杂。

    一直以来,面对任何事皆可处之泰然的夏澜,第一次,一颗心纷乱的根本无从冷静思考。

    “女娃娃”

    夏澜惊了一跳,一抬头,便见窗边探出的人头。

    忙迅速平复了心绪,起身见礼道,“见过太师叔,太师叔屋里请,我这便让人沏茶”。

    “诶,不必了女娃娃,我就站在此处就好”

    吴西子阻了夏澜,也不进屋,就在窗边站着,探出个头与夏澜说话,看着颇有几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