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知眼前人的脾性,便也不再勉强。

    “方才老头瞧你坐在那发了半响的呆,可是在想那个浑娃娃”

    “……”

    夏澜没料到吴西子会突然有此一问,眸光一闪,险些便露了心绪。

    “太师叔说笑了”

    吴西子嘻嘻一笑,“老头不过是随口一说,那个浑娃娃既不懂礼数,又爱臭着一张脸,谁会无事心里念着她”。

    夏澜只柔柔一笑,“衍儿她只是性子内敛,不善言辞,心中可是始终记挂着太师叔的”。

    吴西子看着窗内盈盈而立之人,灰色的眼眸里不由闪过赞赏之色,这面上不露声色,说话滴水不漏,果然是个顶聪明的女娃娃。

    “女娃娃,老头我此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可喜欢那个浑娃娃”

    第65章

    夏澜心头猛地一跳,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浅笑依然。

    “衍儿是个好孩子, 我自是喜欢”

    吴西子看着那双漾着浅浅笑意的明眸,突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 老头我便不该让你知晓此事,都是老头我的错, 我的错啊”。

    顾自喃喃自语了一阵, 便刷地一下消失在了夏澜眼前。

    而夏澜立于原地,眸中几经变幻, 终是明了吴西子那阵低语究竟何意。

    怪不得, 怪不得那画儿会莫名散落于书房的地上。

    在夏澜的印象里, 林衍一直是个爱干净又整洁之人, 断不会将书画随意乱扔,更何况是、那样一幅画。

    原来如此。

    只是,现如今太师叔都亲口来问……

    夏澜想起方才吴西子离去时自责、愧疚的神色,连太师叔皆心有不忍,那衍儿她、、、得有多难过……

    心中不忍,脚下微动,可百转千回后, 却终是未有迈出那一步。

    而另一厢,吴西子离了夏澜所居院落, 本欲再折回林衍院落, 却又突然改了主意, 而后竟直接出了王府。

    吴西子心里有些不大痛快,他素来便觉感情之事太过麻烦,自己不欲沾染,也不欲管他人。

    可林衍与旁人不同,甚是对他胃口,自然对她的事便没法子做到袖手旁观。

    吴西子见其自小便“为情所困”,在感情之事上又格外“胆小怯懦”,实是心有不忍(看不过去),便想着助其一臂之力。

    于是,前些日子,吴西子便偷偷将林衍一直藏得隐秘的那幅画儿给扔到地上去了……

    结果就是,被夏澜瞧见了,也发现了林衍的心思。

    却不曾想是好心办了坏事。

    这女娃娃压根便没对那浑小子存那心思,无怪乎,那浑小子的情绪如此低落。

    如今那层窗户纸被其给捅破了,二人连像以往那般相处皆成了奢望。

    哎,当初真不该手贱插手二人之事,可此时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于是,吴西子便选择逃之夭夭了。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

    林衍照旧每日晨起去军营,傍晚打马而归,陪夏澜一起用晚膳,而后各自回房。

    一切似乎都不曾改变,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已近夜半子时,夏澜屋里的灯火却还不曾熄。

    曼儿上前拨大了一些烛火,回头望着披着外衫仍旧站在窗前之人,终是忍不住上前道

    “王妃,夜黑风凉,还是早些上床歇息吧”

    夜风轻拂鬓边青丝,薄唇轻抿,微微仰头望月,“不知不觉便已是这个时辰了,衍儿房里的灯还亮着吗?”。

    曼儿略一迟疑,还是如实道,“卧房里是黑的,只书房还亮着火光”。

    “下去休息吧,不用伺候了”

    秋夜微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近来,林衍院里的灯火,深夜常还亮着,有时是卧房,有时是书房。

    夏澜也曾问过林衍,可是近日军务过于繁忙,林衍却只笑笑,说“有一些”。

    叮嘱其夜里要早些休息,也未有任何犹豫,便答“好”。

    可过不了两日,这屋里的烛火又是半夜方才熄灭。

    伸手半掩了窗,将外衫穿好后,便转身步出了卧房。

    万籁俱寂,虫鸣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