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也看到了,并非本宫胡言,依本宫看,再过些时日,恐怕那十万天策军都要改姓林了!”

    “十万天策军、平南王府还有衍儿皆只会忠于皇上,还请公主明察!”,素来温和的嗓音里亦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锋芒,“衍儿这几日因军务繁忙过于疲累,以至头脑不清,才会这般胡言乱语,皆是臣妾之错,未能教她谨言慎行,按律,臣妾该当掌嘴”。

    林衍与俞笙还来不及反应,夏澜已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自己的右脸上,莹白如玉的肌肤瞬时浮起清晰的五个红色指印。

    “澜姐姐!”

    眼看着夏澜又抬起了左手,林衍慌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各种情绪交织,“这不是澜姐姐你的错”,而后双膝一弯,嘭地一下跪在了俞笙的面前。

    “是臣嚣张跋扈,以下犯上,与旁人无关,一切罪责,皆由臣一力承担!”

    “一切皆是臣妾的错,还请公主明察!”

    话音未落,又听啪地一声脆响,林衍一颗心猛地一下揪得生疼,就好似那一巴掌又一次打在了她的心上。

    “够了!”,林衍再一次用力扣紧了夏澜的手腕,血红着眼瞪着她,“莫二!”。

    莫二快步而入,低头刚欲见礼,腰间悬挂的宝刀便被人刷地一下抽出,突然闪过眼前的寒光吓了俞笙一跳,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一步。

    “衍儿!”

    “公主既要为你母妃报仇,那我便将这条命还予你!”

    林衍说着突然手腕一转,用力将手中钢刀往自己的腹部刺了进去。

    “衍儿!”

    第80章

    十二年前, 林衍问过冷宗牧一个问题, 若有朝一日, 他誓要守卫的国或君王, 与他拼死皆欲守护的至亲之间,只能择其一,他会如何做选择?

    冷宗牧听了后愣了半响未有言语, 林衍便知,他定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因为澜姐姐突然出现,冷宗牧并未回答他。

    几天之后,冷宗牧果然问了她, 为何要二择其一?

    身为人臣, 自当忠君为国,保境安民,当不负圣恩, 而身为人夫,亦当护妻无虞, 一生安稳,二者皆是其责无旁贷之事。

    但二者之间总是有个排序的,从冷宗牧的眼底深处,林衍看到了他的答案。

    身为将门之后, 有些东西早已融进了骨血, 忠孝节义, 自是忠字当头。

    纵是去问澜姐姐, 也会是如此答案,毕竟亦是将门之女,即便她外表再柔弱,亦无手无缚鸡之力。

    但林衍不同,在她心里,没有君,亦没有国,有的只是她在乎的人。

    所以,林衍曾对冷宗牧说过,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因为她不会为了他所谓的君和国去拼命,她只会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去拼命。

    这也是当初林衍答应承袭平南王位和十万天策君的唯一条件,在君国与至亲之间,她定会选择至亲,无论何时、何地。

    俞笙若要继续一意孤行,伤害夏澜,林衍会软禁她,甚至杀了她,即便她是公主,即便这是以下犯上的杀头之罪。

    这十几年,林衍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可夏澜不同,她的君臣之观,不允许她以下犯上,她的孝义之念,亦不允许她毁了冷家与夏家世代忠良之名。

    所以,她会磕头请罪,请公主宽恕。

    可林衍太清楚了,这公主既欲为母报仇,又岂会如此轻易放过她们,她只会变本加厉。所以,林衍绝不能“服软”,只能跟她来硬的!

    如此一来,便又给了俞笙可乘之机。

    俞笙早就摸清了二人的性子,知夏澜心地良善,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丫鬟犯错来对付她,知二人最在意的便是彼此,就通过伤害一方来伤害另一方,让她们痛上加痛,就如此刻。

    一个不忍另一个被人伤害,誓要讨回,另一个知其定不会善罢甘休,急急赶来阻止。

    一个知另一个绝不会轻易低头,便将罪责尽揽己身,另一个不忍其伤害自己,终是折了双膝。

    一个不忍另一个为己如此委屈自己,便选择了自我惩罚,而另一个不忍放在心尖之人如此被人欺辱,便选择了亲手了结这一切。

    俞笙料到了二人会为了彼此不顾一切,却不曾料到眼前人会如此决绝。

    这世上,怎得会有如此倔强之人,宁折不弯!

    钢刀举起,寒光一闪,竟是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身体,俞笙眼睁睁地看着那刺目的鲜红迅速浸染冰冷的银白刀锋,而后从纤纤玉指间一滴一滴落下。

    “澜姐姐你……”

    卧房内,林衍两眼紧闭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腹部的衣衫已染红了一大片。

    坐在床沿的夏澜,脸色亦是苍白如纸,正小心翼翼地褪下林衍染血的衣衫,看似有条不紊的动作,双手却禁不住微微颤抖。

    当衣衫尽褪,腹部一指长的刀口瞬时映入眼帘,瞳孔微微收缩,忙拿了干净的布斤按住了尚往外涌出血水的刀口。

    瞥见林衍突然紧蹙的眉头,忙松了手下力道,可这一松,鲜血便又涌了出来。

    啪嗒一声,强抑已久的泪终自眼眶滚落而下,只得紧紧咬住下唇,生怕这一不小心,便泄露了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恐惧,一如十二年前的那一日。

    给伤口止血,上药,而后用湿布巾擦干净身子,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衫。

    待这些做完,已过去大半个时辰,铜盆里的水由清澈变为鲜红,左手不久前胡乱缠上的白布也已松松垮垮,不时有血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