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那一刀,半分未留情,若不是夏澜突然伸手抓住了那锋利的刀身,林衍心中不忍,卸了力道,怕是那柄钢刀早已贯穿其身。

    解开掌心绑着的布条,擦去血迹重新上了药包扎好后,夏澜方才唤了曼儿几人进来,将房间收拾干净,并重新打了一盆热水进来。

    曼儿看夏澜面色发白,手上还有伤,忍不住劝道,“夫人,您去歇着吧,让奴婢来照顾王爷”。

    “你们都下去吧”

    “……夫人,王爷若是知道您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定要担心的”

    夏澜却只轻轻摇了摇头,“下去吧”。

    房中瞬时安静下来,夏澜细心地为林衍掖了掖被角,面上突然浮起一抹略显恍惚的笑来。

    “若是衍儿醒来见不到我,定是要寻我的,是不是?”

    “……”

    没有回应的对话,答案却早已在问话者的心底。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那蹙起的眉眼,“你啊,何时能改改这宁折不弯的犟脾气,明明将一切皆看得透彻”。

    “……”

    垂眸轻轻一笑,“澜姐姐哪有衍儿想得这般脆弱呢,只要衍儿好好的,澜姐姐亦会好好的……”。

    紧抿的泛白唇瓣干涩,夏澜便用指腹沾了清水轻轻抹了上去,轻轻地、缓缓地描摹着那已烙印在心底的好看的唇形,生气时紧抿成线,开心时唇角微扬。

    “衍儿说过,会一直陪在澜姐姐的身边,若是食言,我可真要生气了噢”

    林衍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雾气缭绕的桥上,右边桥下站着她已整整十五年未见的妈妈,不知何时已是银丝满头,背部佝偻,泪瞬时汹涌而下。

    林衍下意识便向着妈妈伸出的手走了过去,可就在即将走下桥时,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温柔轻唤,“衍儿~”。

    心猛地一颤,可回头看去,却只见雾气缭绕,禁不住地心慌,林衍看看不远处的妈妈,又回头看看身后的云山雾绕,挣扎片刻,终是脚下一转,“妈,你等我一下!”。

    转身刚要跑上桥,身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白色的床帐顶。

    方一动,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被里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却仍挡不住额上的冷汗涔涔。

    可一转头,便将倒抽的那半口冷气瞬时给咽了回去,望着那如画的眉眼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藏在被中的手禁不住缓缓抬起。

    就在温热的指尖即将触碰上那如玉的脸庞时,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衍儿,醒了,可是伤口疼?”

    素手轻抬,温柔地替林衍拭去额上细汗,明眸之中尽是心疼之色。

    “澜姐姐”,林衍轻轻握住夏澜受伤的左手指尖,“对”。

    食指轻抵唇瓣,“不许说对不起”。

    指尖微凉,唇瓣火热,相触的刹那,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开启。

    林衍微微一怔,而后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望着近在咫尺的纯澈黑眸,夏澜心中一动,忙移开了指尖。

    “我去让曼儿将止疼药端来”

    不一会儿,曼儿便带着人将止疼药还有粥送了过来。

    夏澜端着止疼药刚到床沿坐下,林衍便欲伸手接过自己喝,岂料刚一动便牵扯到了伤口,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衍儿你”,夏澜心疼地皱紧眉头,却终是说不出半句责怪的话来,“别乱动”。

    低头将汤药吹至合适的温度方才递了过去,林衍张嘴乖乖喝下。

    “澜姐姐也喝一些吧”

    “……好”

    止疼药喝完,夏澜便去端来了白粥,林衍其实无甚胃口,但为了让夏澜放心,更重要的是,让她也能吃些东西,便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之后,夏澜伺候完林衍洗漱,林衍便催她赶紧回房沐浴就寝。

    当房门关上的刹那,林衍禁不住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被中紧握的手背已是青筋暴起。

    “痛”

    牙关紧咬,双眼紧闭,林衍一直在跟自己催眠,“不痛,一点儿也不痛,你只是很累了,快睡吧,快睡吧”。

    亦不知是太痛了,还是真的累了,神思不知不觉间开始恍惚,直至额间突然袭来一抹凉意。

    林衍迷蒙地睁眼,便见床前之人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墨,自然散落于肩。

    “澜姐姐,你、好美……”

    伤口发炎引起高热,夏澜只得不停用冷帕子给林衍敷额头、擦脸还有擦手,一直忙活到后半夜,这烧方才退下来。

    “水,水…”

    “来,衍儿,慢点”

    温水入口,润了干涩的喉咙,“澜、姐姐,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嗓音里依旧带着遮掩不住的低沉与沙哑,夏澜小心地将林衍的头放回枕上,柔柔一笑,道,“好,待衍儿睡着我便回去”。

    闻言,林衍随即闭上了眼睛,夏澜只莞尔一笑,随即抬手仔细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