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的俞慎刚欲愤怒质问城下之人,却被俞笙轻轻抬手阻了下来。

    一士兵迅速上前拔下羽箭,将附于箭身的一纸信笺取下,恭敬地递与了俞慎。

    俞慎抬手接过,正要展开之时,却瞥见城下之人已然调转马头走了。

    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妹妹,却见其依旧是神色清冷,看不出有丝毫异样。

    林衍射上来的白纸上,亦不过寥寥数语,大意便是速速将人送出城,大军即刻便可退去,如若不然,便挥师杀入皇城将人带走,限时十二个时辰,明日此时,若还不见人,便大军攻城。

    与俞笙所料并无二致,可其余诸人却皆是不信的,不信这人不惜举兵造反,竟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已。

    可她却是再清楚不过,这人做的所有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她而已。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敢这般冒险,即便这人已兵临城下,依旧相信,她害怕之事不会发生。

    “皇兄预备如何”,俞笙一双冷目直视着前方,淡淡开口问。

    “待我仔细想想”,俞慎说着将手中白纸三两下叠了起来。

    感觉到身旁之人突然停了脚步,俞慎狐疑回头,便见俞笙正蹙眉看着他。

    “怎得这般瞧着我”

    “皇兄的目的既已达成,不该再招惹于她”

    俞笙知,楚州战败之后,她的父皇迫于局势,还有朝廷内外的施压,其实已然松口要将那个人送出宫,可后来又改了主意,便是她这位皇兄以天子威严与朝廷脸面“婉言相劝”的结果。

    她的皇兄打得是何主意,便是不说她亦知道,无非是欲趁此机会打压太子,让自己上位。

    可如今目的既已达成,便不该再、如此逼迫于那人……

    “笙儿当知,仅是如此,尚不足于让我取而代之”

    “皇兄你…不了解她,别一再触碰她的底线,届时,局面演变至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笙儿放心,我定会护住这云沐万里江山,亦不会…伤了她”

    俞慎话里有话,俞笙只作不知,“待皇兄想好如何做,再告知于我”,话音未落,抬脚便走。

    后来,俞笙入了宫,径直去了芳华殿。

    殿外太监通传后,随着出来迎候的曼儿进了内殿。

    入目所见,依旧一袭素白,窗前静默而立,愈显身姿单薄。

    见得俞笙到来,唇角微扬,扯了一抹笑出来,“公主来了”。

    二人各自在坐榻一侧落座,曼儿送了新沏的茶进来。

    俞笙低眉抿了一口,温热却不烫嘴,刚刚好。

    “她此刻就在城外”

    夏澜两指轻轻捏住茶杯,微微掀了眼帘,“她…好吗?”。

    俞笙却是不答反问,“夫人觉得呢”。

    夏澜却只垂了眸,唇角染着一丝近乎透明的笑意。

    “公主懂她”

    俞笙蹙了蹙眉,“谁要懂她”。

    “公主可听过一句话”

    俞笙没答话,只是看着眼前人柔情浅浅的眉眼。

    “与一人待得久了,那人便渐渐成了镜子里的自己”

    “……”,默然片刻,俞笙方才淡淡开口道,“水中月,镜中花,亦不过只是心中执念而已”。

    “……”

    夏澜终于执起茶杯送至唇边轻抿了一口,“当日所请之事,公主可能答应?”。

    闻听此言,俞笙蓦地便忆起,当日眼前人特意到房中寻她时说的话。

    “我的性命公主尽可拿去,只衍儿她实为无辜……”

    后来,那人又与她说了相似的话……

    或许,自那时起她便明白,有些事,差了一步,便是一生的距离。

    俞笙垂眸搁下手中茶水,“你我之间的纠葛早已过去,本宫此来,亦只是想告诉夫人一声,明日离京,日后…别让她再这般胡来了”。

    “……”

    望着俞笙匆匆离去的背影,夏澜倏忽间恍然一笑,不明意味。

    自皇宫出来后,俞笙便径直去了唐王府。

    从俞慎口中得知,他已回书一封,邀林衍今夜戌时三刻于城外一会。

    “皇兄这是意欲为何”,俞笙皱眉道。

    俞慎笑,“自是与她商谈撤兵之事”。

    “她在信中已说得明白,将人送还,她即刻便会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