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上挑的眼尾,看谁都自带三分笑意;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动起来像轻飘飘的羽毛扇子;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小疤,笑起来仿佛一个浅浅的梨涡。

    ——宣、兆。

    岑柏言默念着这个名字,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从这两个字里无端觉出了几分甜味。

    就在岑柏言神游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他母亲岑静香打来的电话。

    岑柏言走到阳台:“妈?”

    “柏言,” 岑静香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周四万叔叔生日,没忘记吧?”

    岑柏言笑着说:“放心,周四一大早的机票,中午就到家。”

    “那就好,这次的日子很重要,你可千万不能缺席。”

    岑静香简直抑制不住的喜悦,疗养院那边来消息了,说宣谕身体不行了,很可能没剩几个月了。千山这才终于松口,表态说在这次的生日宴上让她见光,还会把旗下一家公司让渡给柏言。她马上就是万家名正言顺的太太,她的儿子是万家大少爷,她的女儿是万家最受宠的公主。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岑柏言问。

    “柏言,你要记住,你是妈妈的骄傲。” 岑静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你从小到大,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一定要争气。”

    “少爷,我收到消息,他会在晚宴上正式介绍那个女人,还有. 宣布给岑柏言和岑情改姓。”

    宣兆摘掉蓝牙耳机扔到一边,缓缓沉入水中——

    万千山当年入赘宣家,装出一副爱极了宣谕的样子,骗取宣家人信任,终于让宣兆外公把基业交给了他。

    这么多年他羽翼渐丰,终于要正式把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女推上台面了。

    宣谕身体不行的消息是宣兆故意放出去的,那个女人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啊。

    十几年前,她也是这么沉不住气,由于万千山没有去给她过生日,她连短短的几个小时都不愿意等待,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宣谕手上,让岑情在电话里问 “爸爸在哪儿”,也是这通电话,间接酿成了那一场惨痛的车祸。

    十几年后也是这样,如果等到等宣谕死了,她再上位做主母,那怎么能够满足她的虚荣心,怎么能证明万千山对她的爱?

    宣兆嘴角一挑,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们还要给岑柏言改姓?姓什么,姓万?

    岑柏言自己知道这件事吗?他也愿意吗?

    窗外忽然一声雷鸣,大雨倾盆而至,宣兆自虐般的把自己浸泡在满是冷水的浴缸中,刺骨的寒冷侵入骨髓,宣兆全身被冻的发白,左膝的位置传来巨石碾压般的痛楚。

    宣兆却毫不在意,因为他早在七岁那年就被毁掉了,他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

    不计代价地毁掉万千山和那个女人。

    宣兆紧紧闭上双眼,缓缓沉入缸底,只有水中偶尔升起的气泡,能够证明这是一个活人。

    毁掉他们,毁掉他,毁掉他.

    浓烈的恨意伴随着窒息感涌起,宣兆猛地仰起上半身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第19章 别再管我

    50%啦! 小兆泡冷水浴钓鱼成功,之后两章会有重大进展!

    周三下午,海港大学篮球场。

    岑柏言一个漂亮的跳投,三分球稳稳入筐,奠定了最后胜局。

    观众席一片欢呼,来给岑柏言加油的女生哪个学院都有,坐满了小半场。

    “nice!言哥牛 | 逼啊!”

    岑柏言和激动的队友们挨个击掌,眼睛忍不住往场下瞥。

    ——我刚动作帅不帅?表情还可以吧?

    ——那瘸子有点近视,他不会没看清楚吧?

    他的目光搜寻到了坐在第二排的宣兆,宣兆戴着个口罩,黑色纺布遮住了下半张脸,隔着涌动的尖叫欢呼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戴个口罩干嘛?都看不清他什么表情,怪碍事儿的。

    岑柏言本来就挺不爽的,说好了今儿来看他比赛,结果这瘸子竟然迟到了,比赛开始了十多分钟才一瘸一拐地出现。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耳朵,做了个摘口罩的动作,宣兆轻轻摇了摇头,岑柏言瞪了他一眼,示意快点儿。

    宣兆表情很是无奈,抬手拉下口罩,对岑柏言做了个 “加油” 的口型。

    岑柏言敏锐地捕捉到宣兆发白的嘴唇,这才注意到瘸子今儿脸色怎么这么差,眼下挂着一圈乌青,脸颊上似乎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眉头一皱,抬脚刚要去找宣兆,穿着啦啦队裙的罗潇潇小跑过来,雀跃地说:“柏言,你今天太厉害了,特别是最后那个三分,把我都看呆了.”

    岑柏言没心思搭理她,扔下句 “还行吧”,大步径直往宣兆那边走。

    宣兆撑着拐棍,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球场的塑料椅太矮,和前排又靠得近,没法把腿神直,宣兆屈膝坐了这么久,伤腿麻得厉害。

    “建筑学院那个主力太帅了吧!有女朋友吗?感觉他这种的应该是渣男吧。”

    两个小姑娘从里边出来,宣兆侧身让她们先过。

    “我就说帅吧,大一的,听说学校文娱部的部长都在打听他微信号,还有那个罗潇潇,就今年新生舞蹈赛冠军,也对他有意思,还发朋友圈炫耀和他一起吃饭。渣不渣的那还用说吗,肯定的啊,那么多美女勾搭,谁能把持住——”

    嘀嘀咕咕的声音骤然停住。

    “渣男” 岑柏言站在下边一排的位置:“两位,劳驾小点儿声。”

    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红着脸细细簌簌地小跑走了。

    宣兆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岑柏言一脸无语,抿了抿嘴唇说:“我压根儿不认识什么文娱部的,还有罗潇潇,她是球队经理,我们一群人出去聚餐,没和她单独吃饭。”

    宣兆愣了半秒,接着眼睛一弯,笑得更开心了。

    岑柏言解释完了又觉得自己有病,他和瘸子说这个干什么,好像他真是个不守夫道的渣男似的?

    “笑什么笑,” 岑柏言越想越恼羞成怒,上身前倾,双手撑着前排座椅后背,“我刚进球了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 冤枉啊。” 宣兆无奈道。

    他这声音听着瓮声瓮气的,加上他脸色明显透着病气,岑柏言眉心蹙起:“你怎么了?生病了?”

    宣兆说:“只是小感冒,没关系的。”

    这鼻音重的就和喘不上来气儿似的,哪里只是 “小感冒” 的程度,岑柏言下巴一抬:“口罩摘了我看看。”

    宣兆往后退了半步:“传染给你怎么办。”

    “少废话。”

    岑柏言抬手就要去摘宣兆的口罩,宣兆偏头就躲,岑柏言一手撑着座椅靠背,跃到了宣兆那一排,一把抓住了宣兆的手——

    这么烫!

    “你他妈都烧成什么样了?”

    岑柏言低吼一声,手背在宣兆额头上一探,滚烫烫的。

    “没事儿,” 宣兆撑着拐棍勉强站稳,“三十八度六,昨晚上就吃过药了。”

    “那你还过来干嘛?外边下着雨你知不知道?” 岑柏言皱眉说,“今天零下你知不知道?”

    “我答应你要来的,” 宣兆吸了吸鼻子,“我不来你肯定会生气。”

    “我说你这瘸子.” 岑柏言呼了一口气,对着宣兆漆黑的眼睛,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了,“你给我打电话说一声不就完了吗?”

    “我也想来看你的比赛,” 宣兆手掌抵着岑柏言的胸膛,轻轻推了推,“你离我远点儿,别把你传染了。”

    他说完偏头咳嗽了几声,露出一截苍白的侧颈。

    他的围巾呢?

    岑柏言这才注意到,宣兆还是穿的他自己那件破棉袄,以往还知道戴条围巾,今儿这么冷的天,他就这么光着脖子出门,能不受冻吗?

    他那条旧围巾在岑柏言这儿,给他买的新围巾他怎么不知道戴?

    “围巾呢?” 岑柏言问。

    宣兆咳嗽完,没忘了退开几步离岑柏言远点儿:“放在球场外面的储物柜了,14 号柜,你别忘了拿,明天带回家给你妹妹。”

    一股无名火 “噌” 地蹿了起来,岑柏言霎时火冒三丈,他不是说他懂了吗?

    “宣兆,” 岑柏言盯着宣兆的双眼,“你是真傻还是和我装傻?”

    “嗯?” 宣兆哑着嗓子,“什么?”

    队友们在场下喊他:“柏言,你干嘛呢!”

    “那人谁啊?” 罗潇潇觉察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敏感地问。

    陈威披上外套:“我家教老师,和柏言也认识。”

    “家教老师?” 罗潇潇狐疑地嘀咕一句,接着放声喊,“柏言,大家都在等你呢!”

    “你朋友找你了,” 宣兆又咳了两声,摆摆手说,“你快去吧,我也回家了。”

    岑柏言一言不发,冷着脸一把抓起宣兆的手腕大步往外走,宣兆低呼一声,拐棍在地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声。

    他根本跟不上岑柏言这么快的步子,几乎是被岑柏言半拖着进了男洗手间,岑柏言把他拉进一个隔间,“嘭” 一声甩上门,宣兆后背抵着门板,胸膛微微起伏,气息不匀地问:“柏言,怎么了?”

    岑柏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这么生气,就好像宣兆安了一块铁板在他心里,拿小火滋滋烤着这块铁板,他看见宣兆病成这个德性,一颗心脏都紧缩起来。

    “赢了比赛应该开心呀,” 宣兆背后是坚硬的门板,身前的面沉如水的岑柏言,他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问,“我惹你生气了吗?”

    岑柏言没有回答,不由分说地摘掉宣兆那个碍事的口罩扔进垃圾桶,宣兆擤了擤发红的鼻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纸巾,捂着口鼻说:“你把我口罩丢了做什么?”

    岑柏言又把那沓纸巾抢过来,扬手扔进了垃圾桶。

    “你.” 宣兆不解,“你怎么了?”

    “我给你买的衣服你不穿,给你买的围巾你不戴,” 岑柏言盯着宣兆发白起皮的干燥嘴唇,声音低沉急促,“你就打算靠着一个口罩一叠破纸过冬是吧?”

    宣兆微怔,他和岑柏言离得很近,岑柏言穿着单薄的球衣,胸膛起伏时甚至能隐约看出肌肉的形状;他鼻腔里满是岑柏言运动过后的味道,并不难闻,是一种很特殊的雄性荷尔蒙气味。

    “你这么聪明,” 岑柏言一低头,逼迫宣兆和他对视,“别说你看不出来那些衣服是给你的。”

    宣兆怔愣良久,才往一边偏过头,忍耐着想要剧烈咳嗽的冲动,嗓音沙哑:“你可以不管我吗?”

    岑柏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