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兆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办法,我就是喜欢。”

    他是一个很习惯说谎的人,甚至能够精确地掌控自己的情绪,确保每一秒的表情、眼神、肢体动作都能够实现他想要的目的。

    但说出“我就是喜欢”这五个字的时候,宣兆心脏忽地狠狠一跳。

    这一瞬间他是失控的,捏造的谎言和真实的想法间有了片刻的混淆。

    萧一诺遗憾地叹了口气:“要是你对我真有刚才那么好,我肯定对你死心塌地。”

    宣兆从来没有用那样亲昵的语气和他说过话,没有叫过他“小诺”,实际上,宣兆也没有答应老师去协助组织围读会——他认识的宣兆师兄,是优秀、精致、疏离、冷漠且坚硬的,他不住校,不参加集体活动,他不喜欢“人”,也不喜欢动物,准确地说,他不和任何活物打交道。

    面对他们突然的造访,宣兆丝毫不慌乱,甚至从他们进门前的那一声“小诺”,宣兆就已经把他们写进了剧本里。萧一诺丝毫不怀疑,即使刚才他们没有配合宣兆,他的宣兆师兄也完全有能力把这个为了岑柏言编造的谎言圆下去。

    “师兄,我有点儿好奇,”萧一诺眨了眨眼,“你是对楼上那个人演戏呢,还是平时对我们演戏啊?”

    一个是温和可亲的,一个是冷淡疏离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宣兆师兄你?

    宣兆淡淡一笑:“快回去吧。”

    萧一诺吃味地咂了咂嘴:“你就那么喜欢他?为了他真是煞费苦心啊。”

    宣兆没有回答,拿拐棍轻轻敲了敲地,催促他们离开。

    与此同时,楼上的岑柏言开了机,未接电话和信息快把手机挤爆了。

    “哥你干嘛啊!妈在家大发雷霆!”岑情语音轰炸。

    岑柏言烦不胜烦,扫了眼书桌上的空碗筷,给岑情回消息:“我洗碗呢,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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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条【75%】

    师兄弟不是兆兆安排的,纯属意外助攻,师兄属于重要角色,不是跑龙套哟

    二更会晚点,预计凌晨一点半左右~

    第28章 有缘之人

    “联系上哥哥了,那什么,他说他现在.”岑情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岑静香,吐了吐舌头说,“他在洗碗。”

    “洗碗?”岑静香压抑着怒气,“长这么大连垃圾都没扔过,他洗的哪门子碗?”

    岑情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生气,上去抱住岑静香的手臂晃了晃:“妈,哥不回来就不回来呗,老爸的生日宴不是照样办吗?”

    “你懂什么,”岑静香眉头紧皱,“给你哥打电话,让他立刻赶回来。”

    岑静香瞪着她:“让你去你就去!”

    岑情吓得一个激灵,她从来没见温柔的母亲发这么大的火,恰好万千山推门进来,岑情就和见着救兵似的:“老爸快救救我!”

    “怎么了?”万千山看了一眼双手抱胸的岑静香,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给岑情使了个眼色,“方叔叔到家里了,他家小公主闹着要见小情姐姐呢,你快去吧。”

    小姑娘猛点了两下头,拎着裙角跑了,万千山笑着走上前:“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他样貌非常儒雅俊秀,鼻子上架着金框眼镜,定制西装一丝褶皱也没有,名贵的黑曜石镶钻胸章低调又不失奢华。

    岑静香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柏言。”

    “柏言不是学校有急事吗,孩子大了,让他忙自己的。”万千山说。

    岑静香瞥了他一眼:“你啊,就是纵着他。”

    她的情态丝毫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眼角眉梢都挂着娇嗔,和他们十几岁初恋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一眼瞥得万千山神魂荡漾,于是他上前抱住了岑静香,说道:“当年我就说了,柏言就是我的亲儿子,我不纵他谁纵他。”

    岑静香笑着在万千山的胸口轻拍一下:“既然柏言是你的亲儿子,千山,那让柏言改姓的事情?”

    万千山答应过,只要岑柏言改姓宣,就立刻把名下两家企业登记给柏言。

    “这个不急,”万千山揽着岑静香的肩膀,晓之以理,“本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正式把柏言介绍给商场上的朋友,既然柏言不在,那下次吧。”

    他嘴里说着抚慰的话,心里却在庆幸,岑柏言不来好啊,他不来真是再好不过。

    他没耐住岑静香日复一日的枕边风,不小心松了这个口,要正式让岑静香三人入主万家。

    承诺给出去他立即就后悔了,他的发妻宣谕毕竟还没有死,他们在法律上还是夫妻关系,加上他当年是入赘的,如果没有宣家的支持,就没有他现在的成就。

    万千山是个男人,男人没有不在意面子的,那群人私底下怎么嚼他的舌根、说他抛妻弃子夺家产都无所谓,然而他一旦正式宣布了岑静香的地位,这桩丑事就等于搬上台面了——他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跟他姓,竟然要一个小三的儿子随他的姓,丢人。

    他正是两难,没想到岑柏言竟然要缺席,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

    岑静香眼神一暗:“可是千山——”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有的是机会。”万千山打断他。

    岑静香再了解不过万千山,她知道万千山喜欢温柔顺从的女人,于是也不再多说,默默垂下了头。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万千山垂头看着怀里的女人,耐心地安抚她,“我已经把临海别墅登记给柏言了,小情还没有成年,等她明年上了大学,我就给她在市中心买一套房。”

    岑静香心中一喜,但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彰显喜悦的蛛丝马迹,低眉垂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名无份地跟着你十几年,不是为了这些。”

    “我怎么会不知道,”万千山轻叹一口气,“这么重要的场合,柏言不在确实不好,这样,我再给柏言买套房,明天带你去买包,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

    岑静香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千山,我们只有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万千山心头涌过一阵暖流,顿时觉得自己无比高大,他怀里的女人全心全意地依靠着他啊。

    他禁不住想起十多年前,他重逢了在饭馆洗碗的岑静香,发黄的工服遮不住她的秀丽,她一见到万千山,两行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扑簌流下,颤抖地喊道:“千山.”

    万千山正沉浸在回忆之中,管家敲了敲门:“先生,商会长来了。”

    “好,来了。”万千山整了整衣襟,对岑静香说,“我先下去,你收拾收拾,记得戴上翡翠镯子,打扮的富贵点儿。”

    岑静香娇嗔地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放心吧,我怎么可能让你丢人。”

    待万千山出了房门,岑静香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二十几年前她就知道了,万千山虽然爱她,但更爱他自己的面子、金钱和权势。

    岑静香精心装扮一番,戴上了象征当家主母的翡翠镯子准备下楼,正走到走廊上,听到楼下商会长和万千山的谈话。

    “千山,贵公子今天不在?”商会长打趣,“我家这小公主可是一直念念不忘。”

    “爹地!你说什么呢!”少女娇羞的声音随之响起。

    万千山笑着说:“柏言有事,回不来。”

    “不是柏言,是宣小公子,”商会长说,“宣老祭日,我带小丫头去祭拜,恰好遇见小公子,确实一表人才。”

    “不是啊爹地!”少女焦急地说,“我喜欢的是柏言哥哥呀!”

    “你别说话,”商会长喝斥女儿,“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啊对,对,”万千山声音有些不自然,“小兆他也有事情。”

    商会长话里有话地说:“千山,到了你这个位置应该明白,我们也不是有什么门第之见,只是咱们这个圈子的人,还是看重出身的。”

    万千山嗓音紧绷:“是是是,会长说的有道理。”

    楼梯转角处,岑静香十指深深切进了虎口,胸膛因为怒火而剧烈起伏。

    万千山唯唯诺诺的态度更是让她心寒,原来就算她无名无份地跟着万千山十多年,她也始终只是个外室,她的儿子再出色、再优秀也是登不上台面的。

    海港市大学城的烂尾楼里。

    宣兆推开家门,看见岑柏言站在小灶台前,撸起袖子双手叉腰,看着气势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找谁干架。

    “没吃饱吗?”宣兆换上拖鞋,调侃道,“还是在拜灶王爷?”

    岑柏言说:“我拜拜灶王爷,他能帮着洗碗吗?”

    原来他这架势是要洗碗,宣兆笑出了声:“大少爷,还是我来吧。”

    岑柏言不愿意承认自己面对这些碗筷一筹莫展,双手抱臂,哼了一声说:“那你来吧。”

    宣兆脱下棉外套,戴上围裙,推了推岑柏言说:“你让让。”

    “我监工。”岑柏言下巴一抬,“再磨叽扣你工钱。”

    “你这人.”宣兆无奈地摇了摇头,拧开水龙头。

    他冲干净一个碗,岑柏言很自然地接过,用洗碗布把水渍擦干净。

    “碗底也擦擦,”宣兆回头看了他一眼,“哎,手劲不要那么大,碗要被你擦穿了呀!”

    “真讲究。”岑柏言悻悻地说,把手里的瓷碗翻了个面,擦起了碗底。

    宣兆笑着说:“你平时在家里不干活的吗?”

    “有保姆。”岑柏言对着窗户看了看那个碗,又白又亮,非常满意,于是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那你们家保姆够累的。”宣兆吸了吸鼻子。

    “靠!”岑柏言笑骂道,“你说我难伺候?”

    宣兆笑而不语。

    又擦干净两个碗,岑柏言终于忍不住了,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哎,你那个师弟,喜欢你啊?”

    “他年纪小,没定性,说着玩的。”

    岑柏言怎么听宣兆这回答怎么觉得敷衍:“他都追了你一年半了,连他爸你导师都知道这事儿,也没有反对。”

    宣兆关上水龙头,他背对岑柏言、面对着窗户站着,岑柏言紧紧盯着窗户上宣兆的倒影,想要分辨出宣兆低垂的眉眼中是什么情绪。

    “你也觉得他人不错,认为我们般配么?”沉默了小半响,宣兆轻声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岑柏言生硬地说,接着喉结一滚,“你.你就没想过找个人在一起。”

    “我这样的,”宣兆垂头盯着自己的左腿,自嘲道,“还是不拖累别人了。”

    “别说屁话。”岑柏言皱了皱眉,很快又敏锐地抓住这句话里的破绽,“你不想拖累你师弟,那你喜欢他?”

    “.”宣兆不知道岑柏言是怎么推断出这个结论的,哭笑不得地说,“他只是我师弟,你那么介意他做什么?”

    岑柏言背脊一僵,手里的碗险些砸在地上粉身碎骨,很快他就掩饰好了自己的僵硬,立即矢口否认:“我在意那傻|逼?我是觉着他这人一看就不靠谱,你就算找对象也得长点心。”

    宣兆垂眸:“那你觉得,我找个什么样的才是靠谱的。”

    “.”岑柏言忽然词穷。

    他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回答——你可以不要找对象,不要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