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重山还是摇头,“克服的代价是让你放弃一半事业。”

    斯野连声反驳,“但我愿意!我可以为我的选择负责!”

    “我不愿意。”靳重山难得地叫了他的小名,“小野,留在成都吧,不要因为别人束缚自己。”

    “你是别人吗?”

    靳重山缄默不言。

    斯野再次抓住他的衣领,“靳重山,你放得下我吗?”

    烟花无数次升空,时间好似就此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靳重山轻轻分开斯野的手。

    “放得下。”

    寒风突然穿堂而过,将刚洗过的窗帘吹得噗噗乱响。

    像有一柄木槌,重重击打在耳膜上。

    斯野站在原地,不动了。

    靳重山拿起行李包,再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前。

    斯野肩膀颤动,近乎自语:“可是我放不下。”

    靳重山没有回头,“时间会帮你放下。”

    合上门,里面的一切动静,连同这起风起潮的半年都被一并关住。

    靳重山站立了会儿,走入夜色。

    时间会帮你放下。

    时间会帮我们放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第33章

    手机里挤满快递的取件码,最早一个已到被退回的时限。

    菜鸟驿站的老板打来电话,问需不需要提供上门服务。

    二十多个,本来一个一块钱,一起拉上来,五折再抹个零,只收十块。

    斯野躺在床上,冬天难得一见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喂?要不要送给个声儿?”

    斯野坐起来,嗓子因为宿醉沙哑,“不用,等会儿来取。”

    老板有点暴躁:“要取就赶快!也不看看堆多少天了,我都没收你超时费!”

    “行,这就来。”

    “啧,十块钱都舍不得……”

    老板骂骂咧咧挂断电话。

    斯野又坐了会儿,脑中什么都没有。

    这阵子他时常是这种状态,什么都不去想,避免回忆到和靳重山在一起的点滴。

    好像这样就可以免于伤心。

    他似乎做得很成功。

    元旦假期,他将自己关在家里,谁也没见。

    刚和斯宇坦白,斯宇理解他和靳重山想过二人世界,也没打搅他。

    虽然打来过一次电话,但他懒着嗓子说在睡觉。

    斯宇噎住,显然是想歪了,烦躁地叮嘱他不要纵欲过度,之后再没打来。

    元旦后,“旷野”就开始忙新一年的项目了。

    他将自己收拾得十足精致,每一根头发丝都吹成他想要的样子。

    忙起来,没人注意到他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星姐倒是问过靳哥怎么好几天没来了。

    他握笔的手极浅地顿了下。

    平静道:“冬天高原上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过完元旦他就暂时回去了。”

    星姐点点头,“那我们赶个工,争取在春节前把压着的活儿全都干完,提前放假,你早点找靳哥去。”

    他笑笑,“行。”

    靳重山的淡漠果然传染给他了。

    分手这件事他瞒过了所有人,甚至连他自己,偶尔都感到其实他们没有分手,靳重山只是回喀什处理必须要处理的事。

    只是一些细枝末节还在固执地提醒着他——

    你的淡然都是假的,你没有你展示的那样平静。

    他时常忘记吃饭。

    每天在工作室加班到很晚,回到家脑中一片空白,需要酒精才能入睡。

    有时他醒来,摸到枕头洇湿。

    可他记不得自己哭过,也不记得梦里有什么让他伤心的事。

    快递也忘了去取。

    也不是忘记,取件码每天都会发来。

    但他提不起兴致去拿。

    也可能是,害怕拿到某个东西。

    离开喀什前,他以为自己会和靳重山一起回去。

    他根本没有想过靳重山会将他留下来。

    他在喀什生活了半年啊。

    杂货铺楼上的卧室,服装店,院子,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他又很喜欢花钱,有用的没用的,只要看上了,就会买回来。

    靳重山随遇而安,哪里都没有太多的行囊。

    靳重山的私人空间,早已堆满了他的物品。

    这些东西,一定会被靳重山寄回来的吧?

    它们会像一堆无人要的垃圾,挤在驿站。

    其他包裹都被需要,被买家满怀期待地取走。

    只有它们,是被丢弃的。

    就连他这个接受者,也不愿意带回它们。

    斯野看了会儿阳光,眼睛被刺得发痛。

    可是垃圾堆在驿站,也是给别人添麻烦。

    斯野想,今天天气好,去把垃圾都清理掉吧。

    下床时,他有些恍惚,摔了一跤。

    赤裸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破皮了。

    但疼痛好像并不鲜明,他药都懒得涂,去卫生间洗漱。

    以前,卧室地上铺着地毯。

    他和靳重山在地毯上做过。

    前几日,他将酒洒在地毯上,难得清理,扔掉了。

    有一回,他下床,腰腿没力,也摔下去。

    膝盖撞在柔软的地毯上,毫无痛感。

    靳重山却打横将他抱起来,帮他洗澡时,很温柔地揉着膝盖。将他放回床上时,还亲了亲那泛红的地方。

    他一度怀疑,膝盖并不是撞红的,而是被靳重山揉红的。

    电动牙刷已经停止震动,斯野还浑然不觉地握着。

    直到牙膏沫和唾液一起淌得满下巴都是,他才叹了口气,赶紧洗掉。

    取快递时,斯野跟老板借了个板车。

    二十几个包裹全部搬上板车,没有一看就是大型行李的。

    斯野问:“只有这些了吗?”

    老板不耐烦地将机器丢给他,“你自己对!”

    斯野看完所有对应他手机号的快递,没有一个来自新疆。

    把机器还给老板,斯野竟是莫名松了口气。

    包裹全部拉回家,斯野坐在门口拆。

    好几个包裹他都要想一下,才知道那是什么。

    拆到第二十个,斯野忽然不动了。

    双手渐渐用力,指骨泛白。

    那是一箱螺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