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羡词盯着她,声音就止不住的发哑,“云儿……”

    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赵羡词喃喃道,“对不起,是我没用……”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只有当夜,疯狂夺取彼此的身子,不知疲倦,天明未休。

    秦牧云悄悄离开时,赵羡词还在昏睡中。尽管如此,她还是敏锐地觉察到身边人的离去,却不忍相看,只能昏昏沉沉挣扎着,直到醒来时,枕边已经没有了那人的温度。

    只有床榻和指尖还留着秦牧云的气味。

    但秦牧云一去,程铎也就知道,赵羡词肯定就在南省。

    只是美人在侧,他乐得装糊涂,对追捕另一个姑娘就兴致不大。

    赵羡词也因此得到一定程度的自由。

    但杨士显却不知疲倦。

    牢里的杨参本来指望儿子能救自己,谁知道杨士显现在自己做了杨家的主人,哪里还愿意头上多一个爹管着,就顺水推舟的大义灭亲,按钦差的意思,将杨参押送入京,秋后问斩。

    杨士显时不时把牢里的赵麒年拎出来溜溜,问他赵羡词的下落。

    几个月下来,赵麒年瘦了一圈,但眼神却坚忍了许多,连人都沉默了不少。

    杨士显捂着鼻子,忍受着赵麒年身上的骚臭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懊恼之余嫌弃赵麒年变成了傻子,没有过去好逗弄,渐渐地也就懒得再找。

    他本来还有意拿季馥兰问话,但在秦牧云的授意下,程铎命人好生招待季馥兰,杨士显并未能得逞。

    赵羡词度日如年。

    尽管梁春告诉她,程铎待秦牧云很守规矩,言听计从没有半点冒犯之处,但赵羡词每天抓心挠肝,寝食难安。她自然不是怕秦牧云受欺负,以秦牧云的身手,程铎想欺负她并不容易。

    然而,赵羡词就是觉得心里多出一个大窟窿,没日没夜往里灌风,堵不住似的。

    做生意她或许能干,可涉及到权谋党争,赵羡词作为一介平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似乎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她蜗在昏暗的斗场不知时日,束手无策久了,心里渐渐生出了茧。

    于是取出当年父亲筹建的商道路线翻来覆去的看,这夜,猝然起身。

    赵羡词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重建商道,直通海上!

    自然不是为了去见什么人,赵羡词想的,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但是王土也终究只在土上,要想不被朝廷随意拿捏,就要走海路!

    大海虽凶,却远在边陲。

    朝廷之力有所不逮,赵羡词也才意识到,这正是当年长公主选择远嫁海陲的原因,也是莫谷宣可以投靠长公主逃脱赐婚的依仗。

    只是,通海商道是个大工程,赵羡词估算了一下现有的财产,远不足以支撑起一个零头。

    况且,商道对朝廷来说大有裨益,她若是费心做了,很可能为他人做嫁衣裳。

    何苦来哉?

    第145章 145

    梁春听她把这个想法说完后, 激动地直哆嗦,“二小姐,二小姐!您真要重开商道?太好了, 太好了!我……我还以为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梁老大, 你先别激动。”赵羡词安抚他一番, 才道,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 但具体能不能行得通,还要再看。毕竟通海商路,工程浩大, 耗资不知其数,以一家之力,是绝难承担的。不知道我爹当初走到哪一步了?”

    “二小姐, 您一定行的!”梁春粗着声音嚎了一句, “您刚刚的话,和当初赵大人说的一模一样!但是,赵大人已经打通了不少关节,就是各省的漕运路线!”

    赵羡词闻言不解, “漕运?那不是调公粮的水路?”

    话一说罢,赵羡词就赫然一惊, “我爹难道竟是打算借漕运之便, 暗修商路?”

    历朝历代, 漕运都是南北通达商业往来之命脉。有官漕和私漕之分, 官漕由官家掌控, 年年钱谷行粮从此过,耗资巨大,人力物力皆非寻常私运可比, 甚至官漕船只不够用时,还会大量征用民间私运船只。

    既是官漕,自然水路疏通、船只修缮皆有官方漕运司负担。这是个极肥沃的肥缺,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相比之下,私运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但尽管如此,肉汤就够大多数私运船行赚的盆满钵满,何况各地常有官私不分家的情况,相互勾连,共同牟利。

    梁春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从南省到南海郡,途径三省七十二郡,漕运早已通达,而且漕运船队开支也有朝廷负责,赵大人又一向和漕运司关系很好……”

    细细听梁春说罢,赵羡词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这得是“皇商”才能用的办法。

    赵羡词无奈苦笑,“别说皇商了,我现在只怕随时要被朝廷杀头呢。”

    可惜她没有生做男儿身,不然,何至于因女子之身受责难!

    更不至于要让秦牧云出去周旋,受程铎“照顾”。

    每每想到这里,赵羡词都堵心得厉害,越想越烦躁。

    躲躲躲,难道只能一直躲着吗?

    赵羡词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看的梁春心惊肉跳,忍不住道,“二小姐,小不忍则乱大谋,您——”

    赵羡词顿住脚步,深呼吸一口气,“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