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是梧城人,他分明就是湘西的。

    要不然,下蛊下得怎么一次比一次熟练?

    尹见素的脑海里震起嗡嗡的警钟,才清醒没多久的大脑,又快罢工了。

    重蹈覆辙前,她急忙按住顾慕尘的手腕,把纸从他手里拉出来,制止了对方慢条斯理的动作,胡乱抹了把汗。

    正事的进度条还停在0,不可以再偏下去了。

    私闯民宅莫名演变成互诉衷肠?

    今天的发展走向太诡异了。

    跟她预设的完全不一样。

    尹见素拍了拍胸口,按捺住这一个上午跳动次数就堪比一整天的心脏——要是再照这个心率跳下去,她可能就要去医院挂急诊科了。

    她默默念了遍《静心咒》。

    一边念,尹见素一边掏出副新的一次性手套。戴上后,拿湿纸巾擦干净长了灰毛的发卡。

    她不再看顾慕尘,连余光也收得死死的,防止刚刚那种旖旎气氛突然钻出来。

    然后,将发卡插进锁芯,如法炮制开了书房的门。

    顾慕尘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尹见素身上移到屋内陈设。

    里面全是书。

    翻开的、合上的;中文的、英文的、法文的……随意堆在地上、书架上、桌子上,乱成一团。

    淡淡的纸浆味和霉味交织在一起,被注入房间的阳光蒸腾出来。

    尹见素跨过一大堆凌乱的书籍,跟超级玛丽闯关一样,艰难地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多了面光源,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她转身,指着地上书籍堆成的一道天然三八线,吩咐顾慕尘:“你翻那边的书,我翻这边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尹见素逆光站着,全身的粉深了一度,耳朵的红却被照得透亮,一直没褪去。

    她双眼放在那堆书上,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垂在身畔的手指一个劲打着结,折来、折去,交叠、分开。

    在害羞。

    可爱死了。

    顾慕尘压下再抱一抱她的冲动,笑吟吟地应她:“好。”

    尹见素飞快转身。

    救命。

    她今天怎么觉得顾慕尘干什么都在放电?

    到底是她不对劲,还是t 顾慕尘不对劲?

    尹见素拿出千年前哲学家们的求知精神,四十五度仰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

    那上头刚好飞过一群鸟,由于距离太远,只留下了几点模糊的灰褐色。

    她想起康德说过的那句话——对异性的仰慕是成长的开始。

    这句话究竟是后人给他安的,还是康德自己说过的,尹见素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这位著名的哲学家,终生未婚。

    和斯宾诺莎、笛卡尔等大儒,一道被列在胡适打牌……不对,《胡适留学日记》,“近世不婚之伟人”的名单上。

    等等,念头怎么越跑越偏了?

    她才十六岁,想那么远的事干什么?

    不对,这不是多少岁的问题。这是……

    算了。

    别想了。

    脑仁疼。

    尹见素随意捡起旁边一本书看。

    看了半分多钟,一个字都没懂。

    这是哪国文字?

    多国语言小能手尹见素当即皱了皱眉头——这事儿可不简单。难不成,沈怀瑜自创了一个语种?

    尹见素翻到封面。

    哦,拿反了。

    她把书倒转一圈。

    身后传来一声应景的低笑。

    ……

    顾慕尘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笑起来很犯规吗?

    尹见素转头,恶狠狠警告他:“你不许发出动静。”

    “好。”顾慕尘还是一副溺死人的温柔声线。

    完蛋。

    她的脑子又乱了。

    尹见素终于懂了,那些伟人为什么会终生不婚——谈恋爱多少有点降智。

    谈、谈恋爱?

    求求了。

    她这颗脑子为什么一直在胡思乱想?

    尹见素暂时摘下右边的手套,单手插上耳机,调出《不动明王心咒》,点击单曲循环。

    尽管她十一分钟前才念了遍《静心咒》。但,俗话说得好,世上神佛三千万,这个不行换下家。

    她相信,不论是道家的太上老君,还是佛家的不动明王,都不会同一介凡人斤斤计较的。

    尹见素选好bg,终于开始正儿八经工作了。

    手上这本书是德文的《kritik der reen vernunft》,翻译成中文叫《纯粹理性批判》。

    好巧不巧,正是康德写的。

    这种巧合度比鬼片还惊悚,尤其是发生地点还在沈怀瑜的书房。

    不过,也可以换种角度解释。

    她余光瞥到这本书,才会下意识联想到康德的话。

    尹见素充分运用量子波动速读大法,翻了一遍眼前的书——没收获。

    忽略掉泛黄的纸张,这本书干净得堪比逃了十年学的人用来压箱底的教材。

    尹见素用此种方法解决了三十五本数学类书籍、四十九本化学类书籍,以及五十八本物理类书籍,脑子终于又灵光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