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他!”晓华的胸膛里,刹时间窜起来无穷尽的烈焰。

    肖霄暗暗心惊,不由自主的望着陈问今,却见他微微摇头,平静的目光仿佛是告诉她不必担心,不会有事。

    肖霄不由心定了不少,紧接着,又听见蔷薇一把推开晓华,生气的说:“我不喜欢你这么想!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要把自己的命跟阿豹那样的人划上等号吗?在你心里,你觉得自己的命对我来说,就那么没有价值吗?你杀了他,然后偿命?还是坐一辈子牢,让我满怀内疚和痛苦的等你一辈子?你就这么爱你自己的?你就这么爱我的?你喜欢我,却准备给我一个痛苦的人生?”

    “不、不是!不是这样!”晓华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蔷薇,连忙说:“我只是不想你被他欺负,不想你痛苦!”

    “……还在乎什么欺负?”蔷薇惨然一笑着说:“我已经不怕他欺负我了,该欺负的都欺负了,我已经不干净了。晓华,别来找我了,我配不上你。真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我、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啊!”晓华激动的眼眶发红,此刻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去表明心迹。

    “我在乎!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平安,健康,快乐!我嫌弃自己,我更不愿意因为自己害你被阿豹伤害!我、我没办法摆脱他的,只有等他不要我了。可是,他怎么会轻易不要我呢?我为了母亲的医药费,问他借了那么多钱!我胆小,怕他伤害你、伤害我!而说道理,我欠他债,能怎么还?”蔷薇显然是想编造个理由让晓华彻底绝望,人为设置一个障碍,对于晓华而言,一笔他不可能偿还的债务,无疑是道不可跨越的巨墙。

    “你欠他多少钱?我可以想办法!我、我偷父母的钱帮你还啊!”晓华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如此了,他知道母亲放现金的地方,多的时候有几千块,料想应该够了。

    “……三十万呀,怎么想办法?”蔷薇绝望的望着晓华渐渐惨白的脸色,还有黯淡的目光,然后上前抱着他,满是悲伤的柔声说:“这就是命……不怪谁,也许我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但债总有还完的那天,晓华,你要爱惜自己,好好读书。不要想着报仇什么的,我需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哪怕是被他欺负的时候,想着你,我都有勇气等着天亮。等以后我们长大了,我还完债了,他也不再占着我不放了,那时候,你还愿意要我吗?”

    晓华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嘴里说着:“不管多久,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我都喜欢你!不管多久,我都不会变……”

    “我相信你,你也一定要记着,我也一样!不管多久,我都爱着你,想着你,等着将来能跟你在一起!晓华,照顾好自己,一定要爱惜自己,不要当阿豹那样的人,千万不要!你聪明,比他聪明的多,以后一定会学好,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喜欢的晓华,一定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绝对是!我永远都相信!”蔷薇说完,突然一把推开晓华,含着泪,声音悲痛的说:“晓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一直这么伤心!这就是命,我们如果能够守到将来在一起的那天,那过程中的所有痛苦,就是对我们的考验。你好好地,我好好地,我们等着那天、等着那天——”

    蔷薇说完,又深深的凝视了晓华片刻,突然转身,飞跑着离去……

    晓华哭成了泪人,看着蔷薇身影消失了,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脸,痛哭不止。

    陈问今拍了拍肖霄,两根手指交替摆动,后者会意的跟着他猫着腰,回了车上。

    车子没有开灯,驶出去了一段距离,才亮起了灯光。

    “不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简直不敢相信蔷薇这么会演戏!”肖霄说着,犹自难以相信那是假的,忍不住自欺欺人的问了句:“会不会蔷薇真的喜欢晓华呀?”

    “连你这个旁观者都被蔷薇的演技打动了,也难怪晓华深信不疑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来的太快了!

    陈问今对蔷薇的演技也是赞叹的很,不但把尾巴收了,还防备晓华想不开出去混。

    倘若晓华保持本来的状态,那就很难了解到蔷薇和阿豹的情况,也就很难看穿她的伪装了。

    肖霄回想着刚才的所见所闻,品味蔷薇的那些声情并茂,晓华的那些痛苦不堪……她忍不住感叹说:“突然怀疑很多爱情故事的真相啦!”

    “这是听了个心理阴影?”陈问今忍不住笑,肖霄想着,也笑了,旋即又轻叹着说:“不过……就算是真正的爱情,也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改变。只是蔷薇让我连现在的爱情都产生了怀疑。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存在过呢?是不是,仅仅是故事里的故事?”

    “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竟然会用这句话?”肖霄很诧异。

    “事实。”

    “那你信吗?”

    “信的。”陈问今看着窗外飞闪的路景,又补充了句:“人总得信点什么,如果连感情都不信了,真成石头人了。只是盲目相信一样是坑,就只能学着辨别真假,以免真情总被假意欺骗。”

    “可能人是总得相信什么吧,所以有时候就会自欺欺人,明明知道别人是假意,偏偏还不可自拔。”肖霄突然如此感叹,这话,却说的不像是她自己。

    陈问今没有追问。

    车到了他家楼下,肖霄突然说:“最近我可能不去看盘了。”

    “人回来了,去不去这代管费都别算了。”

    “要算的。”肖霄笑着挥手,车窗外的陈问今也挥手道别,目送她开车去远了。

    次日,肖霄真的没去证券部。

    中午陈主来的时候,特意问起陈问今说:“那个漂亮的肖霄还没回来啊?”

    “……是吧。”

    “早恋不好,不过肖霄这种嘛,犯错误也难免。”陈主说完,见陈问今默然无语,就说去找技术一哥了。

    王帅在旁边听的忍不住笑。“肖霄今天跟阿美,坦克小吉他们在东街。”

    “你想去就去。”陈问今知道王帅的意思,后者悠悠然望着他说:“阿美很让我惊喜啊!竟然到现在还没联系过我,看来她的自尊心还挺强,你说,我要不要上点手段故意刺激刺激她?”

    “不能尊重一点?”陈问今也觉得阿美挺好。

    “阿美的自尊打动你了?”王帅笑嘻嘻的说:“不上手段刺激她的话,怎么能够知道她的自尊有多强?不知道有多强,又怎么得到我发自内心的尊重?”

    “她摊上你真倒霉。”陈问今却也觉得,经过王帅的历练,阿美扛过去了的话,应该是正面的成长了。

    “阿美比我前一个嘛,目前看是自尊心强多了,她也挺坚强,熬得住。坦克在内,一圈人,阿美全都没找他们倾诉,就是打听过我的行程。”王帅转着凳子,优哉游哉,考虑着说:“我是上手段接着跟阿美玩呢,还是就当跟她分手了,跟蔷薇玩玩呢?有新鲜感的总归更好玩是吧?对、还是先玩新的,阿美虽然有点意思,但早晚也是要换的,留点念想,说不定跟蔷薇玩完了,还能再接着跟阿美玩呢是不是?”

    “你的倾诉欲很强,自言自语的把脑子里的话都说出来了。”陈问今觉得人历练成王帅这样可不容易,多少人一辈子都修不成这种冷酷无情,王帅靠着成长锻造,年纪轻轻已经视人为工具,所以,王帅也不会爱上工具。

    “知己不就是什么都能聊吗?其实一直挺羡慕坦克他们,有什么事情都能够找人说,我就不行了,没办法聊啊!你说我的真实想法身边有能接受的吗?”王帅说着,又注视着陈问今说:“你怎么就能接受呢?是不是意味着你的内心也冷硬如石?”

    “我是意志坚定,目标明确,就不会被各种小情绪动摇。”陈问今想着当年的自己,又笑着说:“但这样的人表现出来的人格,另一面也确实是冷硬如石。并不是人人都能理解,人会下意识的更在乎自身的需求,于是只考虑自己有没有得到理想的回应。所以啊,还是你的面具让人喜欢。”

    “小时候特别烦我爸逼我该怎么怎么样,有一回他训斥我给了乞丐钱之后没有说礼貌语句,我当时特别想大吼质问他:‘我活着是不是就为了对谁都笑脸相迎,是不是就为了压抑自己的脾气和喜恶,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周到懂事有礼貌!’”王帅说起来分明还记得当时的愤怒情绪,脸色不由变沉了些。“后来有一天,我抱着请教的态度问他为什么对着地位低下的人也那么客气。我爸说,自尊心越脆弱的人越在乎别人的态度,条件差距越大,脆弱的人就越容易脆弱,我们站在比较高的地方,多一个敌人的代价都可能很大,必须尽可能避免风险;但是对待下属,就不能一味客气好说话。”

    “粉碎了别人的自尊,才能重建起对个人的服从。你学的挺好,对阿豹用上了,对耳洞也用着。”陈问今的点出,王帅毫不意外,却很谦虚的说:“试手,还谈不上精通。以前学校里简单把玩过一些,但都缺乏深度。好不容易有阿豹这样的送上门,我不得拿他好好练练御人之术啊?耳洞嘛,没什么意思,本来就是给点好处就立即跪着爬都行的人,都用不着打磨。我最近想着,多收拢几个人在手里,要不试试拿住跳蚤?”

    “你得了吧,跳蚤那人心气高,根本就不甘于在别人之下,歪爷压他应该就是看出了这点,压得住他,还会继续用,压不住的话、说不定就把他当弃卒榨干最后的价值了。”陈问今说到这里,又露出怀疑的神色,王帅自顾思索着,然后突然问他:“但我如果要用跳蚤,歪爷他敢让我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