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听了,先是怵然心惊。但转念一想,昨日豁出一切上这一本,求的不就是大王的青睐么?

    现在看来,先帝意图改制,却受多方掣肘,沤心沥血,活活累死,见效也是甚微。当今天子显然是没耐性慢慢说服群臣了。

    当今大王年方十八,比我还要年轻二十几岁,我便死心塌地跟着大王,与满朝公卿为敌又如何?大王在,我就安然无恙,大王死……呵呵,反正那时我一定死在大王前边,我死后,管它娘的洪水滔天!”

    想到这里,蜚蠊沉声说道:“陈大夫放心,我等自上书时,便已决定,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也要誓死效忠大王。蜚蠊在此立誓,若是违背这番誓言,天人共谴,死无葬身之地!”

    马潇和沈洄也竖三指向天,沉声发下毒誓。

    这年头,毒誓对大多数人还是很有约束力的,陈玄丘听了便展颜道:“好,既如此,你我今后同进同进,祸福与共便是。三位请坐,咱们再详细聊聊。”

    陈玄丘就他所设想的细节又与三人详细讲述了一番,说是他设想的,其实不过是抄袭历史上真正东厂的一些功能罢了。

    三人先前已经察觉这个“东辑事厂”很不简单,如今听陈玄丘详细一说,如果他们真能打开局面,他们以后就是大王的耳朵、眼睛和拳头,那是何等的威风?

    三人心花怒放,就此放下疑虑,决心要跟着殷受一条道走到黑了。

    陈玄丘面授机宜之后,便让三人离去,尽快把东辑事厂这个摊子支起来。

    三人兴高采烈,一出王宫便跟着蜚蠊去了他的府邸,要招募些什么人,如何展开,第一把火拿谁开刀,这些都需要他们三人详细计议才成。

    待三人离去,陈玄丘便回到御书房,殷受这边费仲和尤浑也刚刚离开,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了。

    一见陈玄丘,殷受便兴奋地道:“陈大哥,这费仲和尤浑果然是人才,寡人只是稍诉苦恼,他们就明白了寡人的心结所在,为寡人想出许多奇思妙想,于寡人颇有助益。那三个‘小事’如何了?”

    陈玄丘笑道:“国君莫看他们三个出身低微,来日这三个人所能发挥的作用,可能尤胜于费仲、尤浑。”

    殷受不敢置信地道:“他们有这般了得?”

    陈玄丘道:“国君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们想跳出现有阶级,一心往上爬的决心。一个一直装孙子的人,一旦有机会成了爷,呵呵,你就看着吧。”

    殷受欣然道:“若果真如你所言,那自然是好。希望这些人能成为寡人的好帮手,不然寡人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陈玄丘道:“国君前两日登基之时,调入宫中的第一师似乎出城了?”

    殷受道:“不错!宫里驻扎那么多兵干什么?况且,月酌师父与孔总兵有些不对付,让他们分开好些。”

    陈玄丘肃然道:“国君身边固然有月酌先生这等高手保护,但双拳难敌四手,不可将大王的安危寄予其一人。我看那位孔总兵神通本领颇为不凡,国君不如把第一师调入中京,从此长镇京师。”

    殷受不以为然地道:“不至于吧,难道还有人敢弑君不成?我大雍立国四百多年,还不曾遇到过这种事。”

    陈玄丘道:“大雍立国四百多年,却也不曾有过如此更改祖制的举动啊。况且,朝中真就无人敢弑君么?”

    殷受忽然想起那两个还在守灵、哭灵的兄长,心中不由一凛。

    陈玄丘道:“这种错,出一次就是万劫不复,不可不妨。”

    殷受肃然道:“寡人明白了,寡人明日就下诏,调孔九翎进驻中京。”

    殷受说到这里,又问道:“陈大哥,费仲等人要想有所作为,还得一段时光,这段时间里,百官若再有条陈逼迫寡人,寡人该如何应对?”

    陈玄丘道:“你是大王,你要应对便应对,你不想理会便不理会,他们还敢逼迫你不成?”

    殷受恍然道:“不错!不驳回、也不采纳,他们对寡人便有一种莫测高深之感。他们想施压于寡人,叫寡人治你的罪。等过些时日,他们中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却纷纷落马,到时候,我看他们还有谁不识相。”

    殷受说到这里,便嘱咐陈玄丘道:“既如此,陈大哥你这些时日就不必出门了,可居于府中暂避风头。”

    陈玄丘笑道:“如果我那样做,岂非显得心虚?我若如此示弱,费仲、蜚蠊他们又如何有勇气与那些人一搏?臣不但要走动,还要比以前更加的高调、张扬!大王,臣要请一道旨意,明日大张旗鼓,往奉常寺一行。”

    殷受一呆,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陈玄丘笑道:“我说了,大张旗鼓,造势而已。奉常寺扶保大雍,劳苦功高,新君登基了,遣人前往犒赏,合乎情理吧。

    如今东夷时有纷争,西岐又在磨刀霍霍,奉常寺食我大雍俸禄四百多年,这个时候,他们也该多出些力才是,我代大王过问一下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难道不该?”

    殷受眉头一皱,心道:“陈大哥要寻的那门亲,乃是奉常寺的叛徒。奉常寺对此一直讳莫如深。陈大哥此番去奉常寺,只怕也是要打听苏家的消息,一旦被奉常寺怀疑他是陈道韵之子的话……”

    想到这里,殷受眉头倏然一挑,心中又想:“今时不比往日,我已登基称王。就算遥领奉常寺的谈太师,见了我也要执礼称臣,我还保不下陈大哥?”

    想到这里,殷受胸中豪气顿生,便道:“好!寡人这就拟一道旨意,你就代本王,往奉常寺一行吧!”

    第0163章 鸑鷟之怒

    “孔九翎是个屁啊!有老夫在,要那孔九翎何用?他的五色光刷得了老夫么?没了五色个,他孔九翎就是个屁!

    还有那个陈玄丘,陈玄丘放的什么屁啊!调第一师入京,以策安全?老夫护佑你多年,从一个顽童,养成一位天子,出过事儿么?”

    月酌吹胡子瞪眼的,对殷受大发脾气。

    殷受用手指塞着对着月酌一面的耳孔,月酌老人瞪眼道:“你捂耳朵是什么意思?”

    殷受解释道:“徒儿怕左耳听,右耳冒了,所以摁住一边。”

    月酌哼道:“算你识相。他陈玄丘年纪轻轻,懂些什么?你调第一师进京作甚?就算要调兵进京,第二师、第三师不行么?”

    殷受苦着脸道:“师父啊,第一师有何不好?”

    月酌道:“不是第一师不好,是第一师的总兵官孔九翎不好,那个耀武扬威的家伙,一向狂妄自大,不把老夫放在眼中。他除了一手五色光,也没个特别的本领,能依仗他什么?”

    殷受听了,微微有些动摇,他的选择困难症又发作了,不禁迟疑道:“那……要不徒儿换调第二师进京?”

    月酌欣慰地道:“勉勉强强也可以。其实你根本不用调兵进京,有老夫在,真有什么风吹草动,老夫弹指灭之!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人家说点什么,你就没了主意。”

    殷受瞿然一惊,一拍额头道:“对啊!师父说的是,我怎么又犯了优柔寡断的毛病了!不成,这一次,我就调第一师进京!徒儿身为大王,要坚决果断,不能受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