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仁至义尽,至于古裳会不会听他的,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了。

    墨书本打算着就给古裳一眼,却没想到这一眼看过去,却发现她脸上出现了怔然的神色,视线直勾勾盯着死在宫墙边的丝竹!

    她明显神色有异!

    墨书一愣,但也没有多看,而是很快收回了视线,心下琢磨着,尽快将这件事情告诉苏玦。

    墨书跟随着迟聿,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口能看得见的视野范围内。

    两个内侍回归了自己的岗位,眼观鼻鼻观心,对外头古裳的存在以及丝竹的尸体,置若罔闻。

    古裳盯着死不瞑目、身下鲜血直流的丝竹,陷入魔怔,浑身发冷,脑海深处抽痛起来,很多破碎的画面接连闪现!

    古裳额头冒出了冷汗,脑中越来越痛,她忍不住闭紧眼睛,抬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尖叫起来,没过多久,她意识中一阵眩晕,身体一软,摔到了地上。

    ……

    古裳在来千御宫之前,因为有意透露给苏玦知道,所以本就在宫中的苏玦来得很快,然后就看见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古裳,他眉眼沉了下,气息依旧干净温和,心中波澜不惊,扫了一眼已经死去的丝竹,上前抱起古裳,将她送回了尚书府。

    为古裳诊脉查看的依旧是出自神医谷的严奇。

    他询问了一下苏玦,古裳在晕过去前发生了什么,苏玦为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信息,派人问了墨书,了解详细情况后,才转告了严奇。

    严奇视线扫向还没有醒来的古裳,正了正神色,看向面前的苏玦、无名以及古涛,温声道,“裳小姐的身体没有大碍,可能是今日目睹婢女丝竹之死,刺激到了刻意遗忘的记忆,想起一些跟婢女婵儿之死有关的片段……”

    神色焦虑的古涛嗓音低沉,“你是说,裳儿有可能恢复那段记忆……”

    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里忽然瞥见远处的床榻上,纱帐被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掀开,心中一喜,立即闭了嘴。

    古涛急忙走了过去,侍奉左右的婢女将纱帐拢起挂好,露出古裳靠坐在床头的身形,“裳儿,你醒了!可把爹急坏了!”

    无名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亦抬脚走了过去。

    唯独苏玦,似乎是为了避嫌,但同时又担心古裳,发挥自己流畅的演技,表现出一副隐忍克制的样子,用‘一步三回头’的劲儿,走到了房门外。

    过了一会儿,古涛、无名和严奇从房内走出,向他又说了几句古裳的情况,大意就是没事儿,暂时也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几人在房外轻声细语,却不知道房内躺在床上休息的古裳,两眼闭着,唇边却露出一个癫狂狰狞的笑。

    279 陛下:你尝不到,可惜(一更)

    古裳一修养就是三日,其间没有出院门一步,整个人蔫蔫的,很没精神,不过每次苏玦来看她的时候,就仿佛是打了鸡血一般,异常开心,眉飞色舞地侃天侃地,任谁见了她这种前后变化,都会觉得苏玦在她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古涛留意到了她的异常,找了个机会,父女两个长谈许久,古裳话里话外表示,迟聿不分青红皂白,就因言一色打杀了她的婢女丝竹,她被伤透了心,不想再喜欢他了,回忆起这么多年苏玦对她的好,她想努力喜欢上他,嫁给他!

    她不要做什么皇后了!

    不过她还是会继续找言一色的麻烦,因为看不惯她的嚣张气焰,以及仗着迟聿宠爱像乞丐一样收受贿赂的小人嘴脸!

    古涛探知到她的这般心意后,又喜又愁,喜的是她不再喜欢迟聿了,日后便不会因迟聿被除掉而跟他翻脸,愁的是,苏玦是迟聿的人,到时大局已定,就算苏玦愿意背叛迟聿,效忠新皇,他和无名也不敢用!

    换句话说,苏玦就算不死,也前途堪忧,古裳嫁给他,绝没尊贵日子过!

    愁归愁,古涛也已经做好了打算,到时一定狠下心来将他们分开!他的女儿是凤命!

    无名从古涛口中得知了古裳的转变,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又过了两三日后,探子来报,他的得意弟子、圣山少主已经抵京,秘密见了古裳!

    无名不可谓不惊讶,因为他之前竟没听到任何风声!

    丛叶圣山是历任皇室守护者的老巢所在,无名是圣主,少主便是他煞费苦心培养的接班人,名唤无隐,是古裳众多爱慕者之一!要论对古裳的喜欢,他是其中第一人!在外人看来,几乎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无隐在抵达丛京见了古裳后,第二个见的人就是无名。

    师徒两个把酒言欢,间或聊了一下古裳传信给无隐,让他抓住言一色,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事情,这可谓正中无名下怀。

    无名没怎么将言一色看在眼里,原本只打算随便安排一些顶尖高手对付她,而不是无隐这个圣山少主,毕竟,杀鸡焉用牛刀?

    但既然无隐为了古裳接下这差事,无名也没必要强烈反驳,伤了两人和气。

    无隐同样在尚书府住了下来。

    每日都去见古裳,与她下棋、为她弹琴、看她跳舞、陪她逛街……

    总之,就是用上十足的耐心,哄她开心。

    苏玦得知了无隐对古裳大献殷勤,觉得自己没有表示不合适,于是给自己按上吃醋的人设,与无隐暗斗起来,开始上演两男争一女的戏码,不甘落后,斗志昂扬!

    ……

    上官盈得了无名的指使,在给迟聿的信中下了猛料,信传到迟聿的御案上。

    他命墨书打开,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暗红的凤眸里闪过嘲弄的笑意,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桌面轻扣,不动声色中流淌出尊贵气势,低声道,“她的诚意到了,将一个合适的理由送上门,孤是该借此机会回一趟荒月,信……烧了。”

    “是!”

    墨书小心地收起书信,至始至终没有看过一眼,冷静的神色间掩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照陛下的吩咐,回荒月的一切事宜,早就做好了安排,陛下随时可以启程!”

    迟聿早就打算回荒月,理由么,当然不是被上官盈眼前这封信上的内容所触动,而是准备拿下慕子今设在荒月荒清区的兵器坊据点!

    为了不让慕子今起疑,他需要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回荒月,上官盈不遗余力地引诱他回去,对他来说,就是正瞌睡时送来了枕头!

    他自然是将计就计!

    墨书利索地将信放在火炉里烧了,折身走到迟聿身边,想起了什么问,眉开眼笑地问道,“娘娘前一阵子还跟盼烟几个说,想出去走走,看看各地风土人情,若知道陛下会带她去荒月,一定喜出望外。”

    墨书以为迟聿听了自己的话,脸色会不由自主好上几分,因为他话里提了言一色,但没想到,迟聿的眸光反而渐渐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