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迟聿从未想过做丛叶的皇帝,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如此热衷暴君的人设,并孜孜不倦地将其恶名发扬光大!他抢夺丛叶的江山,无非是不想让无名他们如意,既然丛叶注定要有一名新君,为什么不是自己人?况且,苏玦的确很有为帝的才能!

    苏玦心事重重、心情复杂,一时间出了神,显而易见地在发呆。

    巫骨看到他不合时宜的失态表情,心下闪过疑惑,不过也没多在意,

    忽地,远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百里念和言辞带人在逼近。

    眼见着视野尽头能看到言与百里的军旗了,苏玦还是一副毫无所察的样子,巫骨拍了拍座下猛虎的头,一声兽吼很快响起,成功惊到了低沉的苏玦!

    苏玦清醒过来,第一时间注意到前方声势浩荡的大军,看了一眼巫骨,笑道,“谢了。”

    而后他目视前方,眉眼清明睿智,俊美无双的脸上,笑容和煦,仿佛带着一抹春风漫过山野的温柔,亲和力十足,却又不失执掌天下的强大气场!

    言辞与百里念带着人在几丈远外停下,两人与苏玦、巫骨正面对视。

    百里念面具后的脸,神色格外凝重,他心底无端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对面魔兵的猛虎坐骑,竟然收敛了百兽之王的凶残气势,以至于就在他身后的言家骑兵,座下战马没有不安以及动乱。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到底有什么妖,百里念没有任何头绪,这一点尤其令他心慌。

    是的,心慌。

    他好歹也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对危险的感知力堪称优秀,可惜他面对的是迟聿一环套一环的连环计,事到如今才因苏玦他们不再刻意掩饰而察觉不对劲,但已经太晚了。

    苏玦似乎看出了百里念的警惕戒备以及心里所想,笑如清风,明知故问,“骠骑将军可是在疑惑为何魔兵座下的猛虎如此温驯?”

    百里念浑身紧绷起来,心在快速地跳动。

    苏玦笑着将视线转移到言辞身上,神色间是发自真心的友善,抑扬顿挫道,“当然是迎故人归来!”

    当然是迎故人归来!

    百里念的脸色刷地惨白,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句话,话中深意在一点点地被他解读出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犹如灵魂出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言辞及时对苏玦给出了回应,他打马上前,利索地翻身下来,在苏玦马前单膝跪下,自袖中拿出完整的兵符,双手呈上,字字铿锵道,“末将参见苏尚书……幸不辱命!”

    言辞拿出的兵符是完整的,在不明内情的世人看来,难免会是这么个逻辑——这种情况按理说不应该,因为另一半该掌握在迟聿手里,没人比他更不想言辞率言家军抵达苍崆关,所以不可能是他将兵符暗中交到言辞手里!而言辞对着苏玦俯首称臣,拿着兵符说出“幸不辱命”这样的话来,很可能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操控,兵符就是他从迟聿那里偷来,再秘密交给了言辞!

    分析一下苏玦的行为,难逃背叛迟聿的嫌疑!

    513 背叛?(二更)

    百里念到底为将多年,心理素质过硬,面对大势已去的局面也没有崩溃,很多事情的真相,他已经有了方向,但同时又冒出更多疑惑,令他心乱如麻。

    此时此刻,他面前是苏玦和魔兵,后面是言辞的骑兵,毫无生路,唯有拼死一战,才能有一线活的希望,至于其他,以后再说!

    百里念拼尽全力让自己镇静,极力不让对方看出他的慌乱,冷笑起来,声音平静,“言将军这是置言家主的命令于不顾?好大的胆子!”

    “骠骑将军莫要误会,没有言家主的许可,本将军怎会胡乱行事?”

    言辞面目清俊淡漠,语气里刻意带了几分怜悯,论不动声色侮辱人,他也很在行。

    百里念心高气傲,哪受得了别人的“怜悯”,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以接受!

    百里念气得快要炸了,但同时又明白眼下不是他意气用事的时候,双手捏得咯吱作响。

    言辞又道,“大局已定,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不妨直接告诉你——户部尚书苏玦大人,是言家主与本将军拥立的丛叶新主!”

    这番话掷地有声,百里念心神巨震,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胜券在握的苏玦,“你背叛了暴君!”

    苏玦还未作声,魔兵领将巫骨自猛虎上下来,在言辞身边同样单膝跪地,更直白地道,“末将参见陛下!”

    言辞将兵符又举高了一些,亦道,“末将参见陛下!”

    言辞与巫骨两位将领带头,手下兵将纷纷跟上,整齐划一道,“参见陛下!”

    声振山河,震颤人心。

    苏玦神色不变,笑意如常,没有丝毫被拥立的得意,平静地仿佛理应如此,他伸手接过言辞手中的兵符,清润威严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莫名令人信服,“平身!”

    “谢陛下!”

    如果说,方才苏玦的背叛之意还仅是有可能的话,那眼前发生的一切,就是实锤!

    百里念是这场山呼朝拜中唯一一个另类,他似乎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觉经历的一切只是个噩梦!

    百里念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死心地问向苏玦,咬重了每个字道,“在言家主看来,你身上有害死言妃的嫌疑!他不该支持你为帝才对,你倒底拿什么条件说服了他!”

    苏玦轻描淡写地解惑,“言妃娘娘武功盖世,怎可能死在无名手中?假死罢了,从始至终,她的‘死’就是个圈套,为的是让你们认为言家军的立场由相助陛……暴君,转为中立,成为可拉拢的对象!之后再一步步将你逼到绝境,视言家军为救命稻草,说服南少主,为其打开方便之门……”

    苏玦说着,顿了一下,看着百里念,笑容愈发欠揍,“言辞率大军能毫无伤亡来到我身边……真是谢了!”

    百里念终于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他今日落到如此田地,根源出在相信了言妃真被无名杀死!一步错,步步错!

    百里念仰天大笑,笑出了愤怒、后悔、自嘲、孤勇,悲音久久不散。

    他止住笑声,审视着苏玦,恶狠狠地道,“本将军没想到也有跟他同病相怜的一天!刘百八因他背叛了我,而你因为自己背叛了他!他与我同尝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哈哈哈,果真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

    苏玦都已经有些同情百里念了,很想说:谁跟你一样?他永远效忠他家陛下,要不是陛下的命令,当他愿意“背叛”吗?可笑!

    苏玦觉得自己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差不多了,冲言辞吩咐了一句,“放骠骑将军回去!重振旗鼓,挥军再来!赢,我……孤也要赢得漂亮!”

    听一听,多么大气,多么自信,多么有胸襟。

    “是!”

    言辞应下,命麾下骑兵为百里念让开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