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闻沧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

    “没。”文泓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起身将纸丢进了垃圾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闻沧压抑着的一点笑声,但抬眼看的时候闻大导演还是如常地坐在原位波澜不惊地夹菜吃。

    两人都没聊什么,闻沧吃夜宵的时候文泓就在旁边看剧本,偶尔就着剧本谈几句,这样的氛围太过惬意,两个人都不知不觉地沉溺其中,再看时间的时候才恍然惊觉已经过了十一点,文泓回过神来的时候闻沧已经将桌子都收拾好了,支着下巴撑在桌上含笑看着他。

    一向待人冷淡的人对着谁清清浅浅地笑起来,都会让人有种自己是他的特例、是他深爱的错觉。

    “晚安。”闻沧站起身,将装好餐盒的袋子一起带着准备出去扔。

    “晚安。”文泓送他到门口,看他回房间后还倚着门沿愣了会儿神才直起身关门去洗漱。

    今夜多云,缱绻月色自在人心。

    第60章 答案

    拍摄很快就要进行到了全戏中最重要的第二个转折点——裘昀主动坦白自己的alha身份,期盼着能从鸾巷离开、过真正由自己掌控的生活,却又再一次被打碎希望。

    文泓从前年开始就一直在拍闻沧的电影,今年的金苍兰也就没有他参演的送审剧,主办方原本送来邀约请他去做颁奖嘉宾,但他现在还在组拍戏,便让狄浪推拒了,主办方转而请了才拿到飞鹰奖最佳男主提名、热度正高的许缨过去。

    丁亭秋知道闻沧在导戏也就没有跟以往一样邀他一起去金苍兰。

    但剧组里有好几个入围的演员,都请了一天假,便把裘昀被店里来的那位常客alha得知他真实第二性别后不仅收回原先含情脉脉的承诺,还险些闹得裘昀在明光街待不下去之后、裘昀也破罐子破摔告诉刘予的戏份提前来拍。

    裘昀身上是他一直放在箱底舍不得穿的唯一一套正经衣服,脸上也只上了淡妆,整个人身上透出的清新气息让他看起来像个初入社会的学生。

    然而他此时却是极为狼狈的,唇上的胭脂花了一半,默不作声地听着老板唾沫横飞的怒骂,却又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垂着艳极的眉眼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像被灰霾覆压,平日里那双极漂亮的眸子里却黯然失了本应含着某种期许的生气。

    明明他昨晚才和刘予兴高采烈地说过,自己要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了,但刘予还是在做完一天的活计后,背着自己的旧工具箱默默坐在了店旁的石阶上,就着昏沉的夜色吃一份小碗的廉价沙冰,。

    而当他感觉到有走过来时,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却看到了本应该离开这个被人所厌弃的地方的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站起来,手里捧着的那碗冰沙也想递给裘昀,却又僵滞住了动作——他想问他为什么没走,还想问……他是不是为了自己而留下。

    可是他没有这个勇气,更没有这个资格。

    裘昀还是穿着白天那身衣服,轻轻坐在了刘予的身旁,平静地出了声:“你今天怎么还过来?”

    刘予有点无措地将冰沙放到一旁,嗫嚅片刻,没能给出回答。

    裘昀好似并不是在向他要一个答案,声音轻了些:“刘予,我是alha。”

    刘予猛地转过头,惊讶地张了张嘴。

    路灯很暗,但依然足够裘昀看清楚刘予的反应,他垂下眼,自嘲地勾了勾唇:“果然,你也觉得我很恶心是吗?明明是一个alha,却要装作oga卖弄风姿来讨alha的欢心。”

    刘予仍在震惊中,但听到他的话,着急着出声辩解以至于都有些结巴:“不、不是,我没有……你一点也不、不恶心。”

    “是吗?”裘昀笑了下,转身面向刘予,他坐的石阶要比刘予高两阶,导致刘予同他说话时也得倾过身子看他。

    “是。”刘予笃定地点点头,但看得出他还没完全从裘昀是alha这件事里回过神,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但下一秒裘昀便掌心在台阶上一撑,倾身做出一个要吻他的动作,却在两人的唇快要相贴时停了下来。

    ——刘予盯着他细长卷密的睫羽,听到他带着一丝颤意的声音说:“那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可以。”

    而后便凭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挣扎,右手揪住刘予的衣领重重地吻了下去。

    像是被这样沉重的情绪所感染,片场出奇地安静,而闻大导演和他的小表弟却都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施宴庭忍不住拽了一下闻沧的衣角,小声问他:“是借位吗?”

    闻沧低沉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逼出:“不、是。”

    这场戏在拍之前就讨论过。

    按理来说,闻沧的戏一向都不允许演员用借位、替身这样投巧的东西来拍摄,方锦砚和文泓也都是实力派演员,自然能达到他的要求,只是有施宴庭在旁边看着,虽说是工作,但方锦砚一对上施宴庭的眼睛也多少有点心虚,便主动提出能不能借位。

    要求严苛的闻大导演当时没细想,一口否决,非借位的效果和表达出来的情绪的确会比借位要更有冲击力,但闻导看着这一场戏险些连牙都咬碎。

    刘予从震惊和某种想要放纵自己沉沦其中的惆怅情绪里抽离出来,慌乱地偏开头推开了裘昀,视线不敢往裘昀身上放,他急促地呼吸几口气,又从贴身的内兜里翻出那张干净的手帕塞到裘昀手里,敛着眉目讷讷道:“对不起……”

    裘昀没用那张手帕,自己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跌坐在石阶上,哭似的低低地笑了起来。

    刘予抿了抿干裂的唇,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伸手去扶他的肩,裘昀往前将额头抵在了他肩上,迸开一声极度压抑之后的抽泣。

    镜头慢慢下移,聚焦在那一小碗刚刚被这两人无意中打翻的沙冰上,沙冰融化了大半,糖水在暗光下反射出的带着油污的色泽。

    “过!”

    闻沧的声音响起,方锦砚便飞快地后撤一步撇清关系似的往旁边站了站,片场里的工作人员才陆陆续续从这场戏里回过神。

    险些往前栽得一个趔趄的文泓:“……”

    “呜呜呜呜泓哥……”谢瑶一边抹眼泪一边冲过来给文泓递漱口水和纸巾。

    “哎,这是演戏,不是真的,你哭什么?”文泓无奈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习惯性地抬眼去寻闻沧,闻导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难道刚刚那场戏有没表现好的地方需要重来?

    文泓愣了下,又安抚地给谢瑶捏了捏肩,抬步往闻沧的方向走过去。

    “闻导?是刚刚那场戏有没演好的地方吗?”文泓手里还攥着没开封的漱口水,疑惑地问他。

    闻沧抿了抿唇,抬手从他手里拿过那瓶漱口水,转身就往片场外的花坛走,文泓不明所以地跟了过去。

    “漱口。”闻沧拧开漱口水瓶,塞到了文泓手里,目光落到他殷红的唇上,愣是守着文泓漱了三遍脸上的不虞神色才散去点。

    “闻沧?”文泓再迟钝也知道他这不是因为刚才那场戏有的情绪,皱了皱眉,抬眼看着他。